陸昭南淡淡道：“小魚，你現在情緒還不太穩定，好好休息，孩子沒了，我們以後還可以再有，來日方長。”
“不！”羅小魚嘶聲尖叫起來，“我一定要殺了她！”抓住對方的袖子，咄咄逼問，“難道你舍不得她，是了，她是你的正妻，我又算得了什麼？幹脆我也跟著一起死好了，反正你根本一點兒都不在乎我。”
手腕間的力量突然有千斤重，卻是陸昭南的五指碾壓著她的骨骼，臉上顯出了厲色，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看著她，動也不動：“我不允許你死，說也不能說。”
羅小魚從他的目光中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懼怕地往後縮了縮，他見她如此，便又緩和了神情，溫聲細語：“別這樣，小魚。你明明知道我心裏愛的隻有你。”
“那你就殺了她！為我們的孩子報仇！如果你懼怕東北的大司令向你問罪，你也可以用些靜悄悄的法子。我不管你能用什麼手段，陰的陽的，我隻想讓她償命！”羅小魚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強調。
兩人麵麵相對，各懷心思，氣氛僵滯了許久，陸昭南還是沒有做出她想要的承諾，起身推門走了。麵對這個命裏克星般的女人，他什麼對付的辦法都沒有，但來來回回折騰了這麼多年，他真的感覺到累了。
心累。
這招耗費了無數心血的殺手鐧收不到任何的成效，羅小魚開始拒絕飲食，她的意外流產本已經氣血大虧，偏偏還不要命似的往死裏折騰自己。她將所有送到她麵前的藥膳推翻在地，惹得醫生護士連連歎氣。
等她再見到陸昭南時是兩天後，她絕食的兩天後。
羅小魚的瞳孔已褪成了死人的那種慘白，睜得很大，盯著他，然後突然神經兮兮地笑了一聲：“你來了。”
陸昭南的雙拳握得死緊，終於忍耐不了壓抑的怒氣，沉聲問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想死，不是她死就是我死。”羅小魚平靜地回答，望向他的目光依舊那麼坦然，“你選擇。”
“你不要逼我，我說過，就算要死，也必須得到我的允許。”
羅小魚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你真可笑，你以為世上所有的事都能如你意嗎？我若真的想尋死，你攔得住我嗎？我絕食，你可以讓醫生給我打點滴維持我的生命，但世上的死法千千萬萬，絕食其實是最笨的一種。”
陸昭南聞言，端莊的臉色仿佛在瞬間塌陷，怒極反笑：“好，那你就去死好了。如果你在這家醫院出事，我會讓整個醫院的人給你陪葬。如果你在‘清雨台’出事，我也讓整個守衛隊，包括那些丫鬟、廚子，統統為你陪葬。我說得出，做得到，你真的忍心因為你的死牽連那麼多無辜的人嗎？”
“哦，那些人又關我什麼事？”羅小魚風輕雲淡地應道，過了一會兒，看著對方明媚地笑，“看來黃泉路上人多，我走得倒不至於那麼寂寞。這還要謝謝你，陸大帥。”
陸昭南的表情變得極其詭異，臉色黑得像一塊隨時就要爆發出滾滾怒火的焦炭，終於，他還是服軟了，第二次，在同一個女人麵前服軟。
“小魚，”他喚她的名字，聲音都在顫抖，“這麼多年了，我對你就不好嗎？你對我難道沒有一丁點的留戀嗎？”
羅小魚撇過頭，沒有說話。他對她的好，她受不起。如果當初從來沒有遇見過他，她一定早已成親，阿成哥和哥哥都不會慘死，所有人都會好好地活著。
陸昭南聽不到她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恨毒了她，也恨毒了我。可現在霍景時死了又能怎麼樣？你的哥哥就能活過來嗎？小魚，你別再任性了。我不是不想殺她，隻是不敢殺，她如果真的死了，我還能用什麼東西來挽留你？”
“小魚，至於當初的那件事，我真的後悔了，但我知道現在後悔或許也已經晚了。但我求求你，可不可以真的原諒我，答應一直留在我的身邊？無論你對我，對我們的孩子做了什麼，我都願意包容你的一切。”
羅小魚的嘴唇不禁顫抖起來，她似乎有些動容了。心中其實早就隱隱有預感，這個男人如此可怕，應已看穿了她的一切偽裝和把戲。隻是沒想到，當他終於對她坦陳肺腑的時候，話語卻會是這麼地震撼人心。
動容也不過幾秒，羅小魚冷心冷情地閉上眼：他的確很愛她，但這不是他能傷害她的理由。就像她的確很恨他，但這也不是她殺死腹中無辜小生命的理由。
有時候，羅小魚還真的覺得在某些方麵，他們像是同一種生物，因為對愛恨的執念太深，可悲又可憐。
軍靴一步步地挪動過來，站定在床前，陸昭南展臂抱住她，她沒有拒絕。兩個人之間似乎已經不需要說太多的話。因為他們都已將自己的心血淋淋地剖給對方看，現在無論說什麼話，都已經成為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