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入羅家的那一年,百廢待新,而她用血鋪就這條富貴路。
羅萬鬆站在他的親眾麵前,身著中山裝,接過她的手,溫潤如玉,如同她十七八歲無意間在火車站邂逅的那位少年一般。
那一瞥,讓她心心念念這麼些年,在得知那人是羅家長子,在得知羅家長子需要娶親時,她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決然的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這一走,便是一生。
削足去骨,她痛得昏死過去,醒來是母親布滿淚痕的臉龐。
“阿英,你何止封建至此!陪著羅家一同荒唐!”她這一生,這是母親對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而後她眾叛親離,狼狽得連站立的權利都失去,才走到了羅萬鬆身邊。
而那個人在接過她的手之時,目光淡漠,他鬆了口氣,隻是淡淡的問:“很痛吧?”
郭英還記得當時倔強的自己咬著唇,笑道:“不痛。”
不懂撒嬌,便是女人的大忌,隻是那時,她是不懂的。
他們的婚禮龐大而隆重,眾人將她如同衝喜的福星一般供奉起來,就連她的夫君,她的愛人,她這一生要攜手走過的人,也待她如此。
新婚之夜,紅燭垂淚,他站在她床頭說:“郭小姐,這是我羅家欠你的,若是羅家因此繁榮昌盛,這羅家的一切便是你的。”
是了,羅萬鬆不是商人,隻是個多情種,而這情,都不是她郭英的。
對於那沒有愛意的交合,她甚至已經印象無幾,隻記得在情動難耐時,附在她上方的男人張口而出的別人的名字。
他說:“寥寥。”
而她在他身下,心冷一片。
新婚之後是拜公婆,回妯娌,她一一周旋,而他卻隻是冷眼旁觀。
最後,她在仆人的攙扶下走進他的書房,扯掉他翻了一遍又一遍的孔孟春秋,厲聲告訴他,興福羅家,豈可單單隻憑她一個女人衝喜?
未免荒唐可笑!
而他卻隻是看她一眼,拉開櫃子,將賬本統統給她:“夫人如若感興趣,全盤接手便是。”
相比於起邊了的孔孟,那羅家最最要緊的飯碗賬本卻嶄新得似乎從未翻過,她一口氣堵在胸口,拿過賬本轉身就走。
而他卻在她身後接了一句:“夫人下次下手輕些,那些書是寥寥給我的。”
她差點吐血,卻還是挺直了身子,儀態萬千的走出了書房。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輩子已經做不了他羅萬鬆最愛的女人,可是,她還能做他羅萬鬆身邊最得力的女人。
與他齊名供奉在羅家牌位上的女人。那是她用血肉換來的,她必當以命死守。
如此一批準,羅家往上昏庸,往下紈絝,家業統統由她打理,起早貪黑,盤起頭發由人扶著去和一群大老粗談生意,那些年頭,她吃盡了她這輩子所有的苦。
可是,那些苦永遠比不得她無意間路過童寥寥院落前聽到的一段對話。
寒冬時分,梅綻枝頭。
院落裏童寥寥的聲音嬌俏甜軟,美好得如同不知世事的女娃,她依靠在羅萬鬆的懷裏,與他一起賞梅。
她說:“萬鬆,幸虧你想了個好法子娶了那個女人,不然,砍掉腳尖這種事兒我肯定是熬不過去的!”
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寵溺地吻了吻童寥寥的額角,語氣溫柔得她想要落淚,他說:“寥寥,這種苦讓別人去吃便可以,我哪裏舍得讓你去吃。”
而她,郭英,站在這個角落裏,隻能以貪戀的目光看著那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心痛得好像要死掉一般。
她辛辛苦苦地為了他羅家,最後隻換來一句“別人”。
她眾叛親離地走到他麵前,最後隻得到他冷漠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