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就愛瞎琢磨!"莫慎行搖搖頭,失笑道,"還不是怕人家搶走小寶?放心吧!是你的,別人就搶不走!"
"我就看不慣他們那樣子!現在我倒成外人了!"
"要我說啊,你應該早點有思想準備。小寶現在畢竟有自己的家了,以後肯定會有他自己要過的生活,你抓著他不放,對大家都沒好處。"莫慎行很客觀地說,"他要照顧自己的家,要對小祝和他將來的孩子承擔責任。從這一層上來說,我們確實不及小祝的父母親近。"
卓然心裏很不是滋味:"莫老師,你現在是以打擊我為樂嗎?你到底向著誰?"
莫慎行騰出一隻手,握住卓然的手,笑著說:"這輩子,我除了向著你,還能向著誰?我呀,隻是不忍心你將來更失落。有些事情,我們不放手也抓不牢。你現在就這個樣子,等將來承承長大了,結婚了,你不得哭死?然然,我記得你很喜歡孔融對不對?那他有一句話,你應該知道。'父之於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為****發耳;子之於母,亦複奚為?譬如寄物瓶中,出則離矣。'雖然殘酷,但它說的是事實。在他們需要我們保護的時候,這隻瓶子很溫暖、很安全。可等到有一天,他們有了足夠的能力自己生存時,這隻瓶子反而成了累贅。如果在他們離開之後,還能記得這隻瓶子曾經的溫暖,我們就該知足了是不是?"
卓然沉默下來,不再說話。無論在外人眼裏怎樣優雅、淡定,她都隻是一個世俗的女子,有世俗女子該有的偏執、嫉妒、小心眼。有很多事情,她瀟灑不了。她想起了剛才分別時卓越偷偷問她的問題:"改天,是不是該帶小祝去看看莫伯伯和莫伯母?"她是這麼回答的:"再說吧。"
是啊,她隻能這麼回答。她是個成功的妻子、成功的母親、成功的姐姐、成功的老板,也曾經是個成功的策展人。可是,她卻不是一個成功的兒媳婦。直到現在,她的公婆都沒有承認她。在公婆眼裏,她隻是莫慎行的妾。而他們隻有一個兒媳婦,就是郭旭清。這麼多年來,公婆始終跟莫慎行的前妻生活在一起。不理睬她的善意、不認可她的努力、不接受她的討好,她永遠都隻是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公婆、莫慎行的前妻、前妻生的女兒莫醒樂,永遠冷冷地、怨恨地看著她。而她,對此卻無能為力。
這些苦楚,又有幾個人能體會?
按理說,媳婦的弟弟結婚,用不著去特意拜會媳婦的公婆。可是,莫慎行對卓越而言,卻有特殊的意義。他幫著卓然養了卓越十幾年,這其間攢下的情分,足可以讓他算是半個父親,就如同卓然算是卓越半個媽一樣。所以,於情於理,卓越都認為有必要去看望一下莫慎行的父母。可是,他們會同意嗎?就算同意了,見麵之後又能給什麼樣的臉色?
卓然覺得特別累。特別是在莫慎行包容地看著她的時候,她更是格外地煩。正如有些故事不能跟別人分享一樣,有些苦楚也隻能是秘密。一個正值壯年的女人,足足三年沒有過性生活,算不算是一個悲劇呢?如果讓她遭遇這些的男人對她不好,或者因為這個隱疾而變得不正常,又或者他們已經沒有了愛情,那還好說,她完全可以以此為理由,放棄這段婚姻。可他們不是。這是卓然千辛萬苦、頂著各種罵名爭取來的愛情,這個男人對她千般好,所以,她隻能守著這個婚姻,幸福地活給自己和別人看。可卓然畢竟是個正常的女人。在那種無法滿足的欲望折磨得她痛苦萬分時,她也會變得不可理喻。她懷疑莫慎行如今給她的,隻是一種緣於心虛的補償。她痛恨莫慎行那種帶著包容和寵愛的眼神,這不是嘲諷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