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蛋!”
欣欣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她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床頭的小鬧鍾“滴答滴答”,貪婪地吞噬著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睡不著也得睡呀。欣欣把燈息了,閉上了眼睛。
但思維在黑暗中絲毫沒有倦怠的跡象,反而更自由、更活躍,一會兒竄到這,一會兒竄到那。欣欣的腦子裏,一會兒閃過陳封憂鬱的臉,一會兒閃過陳封癡情的眼,一會兒閃過陳封天真的笑,一會兒閃過他舉刀自刺,一會兒閃過那帶血的圍巾……雜亂無章,反反複複。
她努力地克製自己,想讓自己睡著。但她心中的煩躁,就像是一顆種子,得到了充足的水分和營養,開始快速地萌發、生長,最後終於衝破了心肌的封鎖,瘋狂地衝出了喉嚨。
防守全線潰敗,投降是唯一的出路。
“陳封,你這個渾蛋!”
她發瘋地大喊一聲,然後騰地坐了起來,也不開燈,摸過床頭的手機就撥了那個“你就死吧”的號碼。
手機隻響兩聲就接通了。就像是山體滑坡一樣,欣欣心頭積壓已久的煩躁與怒氣,轟然傾瀉在手機的話筒上:
“陳封,你這個大壞蛋!你這個渾蛋!”
短暫的沉默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了陳封焦急的聲音:“欣欣,你怎麼啦?是不是那幫渾蛋又把你綁架了?”
“綁架?”欣欣歇斯底裏地怒吼著,“就是你這渾蛋綁架了我,是你綁架了我的心!你這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咱們說好了橋歸橋路歸路的,可你怎麼鑽進我心裏就賴著不走啊!”
說著,她就號啕大哭起來,如狂風暴雨一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陳封,我愛你,我愛上你這個渾蛋了,你知道嗎?”
欣欣哭得傷心欲絕,說完也不管電話那頭,就掛掉了。她知道陳封肯定會打過來,所以幹脆把手機關了,然後就抱著被子痛痛快快、一心一意地哭起來。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欣欣聽見媽媽在喊自己:“欣兒,你怎麼啦?開門讓媽進去,有什麼心事跟媽媽說,啊?”
欣欣趕忙止住哭聲:“媽,我沒事,我做惡夢了。”
“別騙媽了,剛才媽都聽到了,讓媽媽進去,跟媽媽聊一會兒吧。”媽媽憐愛地說。
原來,媽媽睡眠不好,聽見欣欣的第一聲大喊就起來了,隻是她沒聽清喊什麼,很害怕,不知女兒出了什麼事。來到門口,她聽見女兒居然說愛上陳封,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早就看出女兒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原來是因為陳封。她心裏笑了,想這孩子真是嬌生慣養、不講道理,愛上人家,還這麼蠻橫地罵人家。
但她卻很高興。聽見女兒哭了,她知道女兒不僅愛上了陳封,而且還愛得很深。女兒向來高傲,從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如此動心,可沒想到她一旦動心了,一旦愛上了,竟是這樣猛烈,這樣瘋狂。
欣欣聽媽媽說都知道了,就開燈起來開門。在門口,她撲在媽媽的懷裏又哭了起來。
媽媽把女兒扶到床上坐著,撫摸著女兒的頭發,輕輕笑著說:“傻丫頭,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你找到中意的人了,怎麼還哭得跟淚人似的呢?是高興的吧?”
“誰高興啦?氣死我了。”欣欣不哭了,邊抹眼淚邊說。
“好了,別口是心非了,咱們來說說陳封吧,”媽媽慈愛地說,“陳封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孩子,而且細數,你們的確是緣分不淺啊。”
媽媽絮絮叨叨地數說起陳封的好來。欣欣在媽媽懷裏默默地聽著,最後羞澀地說:“媽,你別說了,他哪有那麼好呀?”
媽媽笑了,逗她道:“不好,不好你還喜歡他?”
欣欣不好意思了,動情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他了,媽,從沒有一個男人能這樣讓我失魂落魄,而本來我是討厭他的。”
“這就是愛,求之不得而來不可擋。”媽媽說,“隻是,陳封什麼態度呀?”
“我氣死了,不想聽他說話,就掛了,手機也關了,”欣欣說,“他還能有什麼態度?還不美死啊?”
說完,她甜甜地笑了。現在,她一點也不覺得煩惱了。
通則不痛,情感和血脈是一樣的道理。
欣欣之前的所有煩惱,都是因為不願意承認自己愛上陳封。她總想把愛弄清楚,可如果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還叫愛嗎?那叫流水賬,叫明細單,根本不叫愛。
現在,她想明白了,愛就要憑著感覺,隻要那種獨特的感覺一出現,跟著感覺走就是了。
“喲,瞧你傲地,還氣死了,羞不羞呀?講不講理呀?”媽媽點著女兒的鼻尖笑著說。
的確,在愛情上,欣欣就是這麼傲,就是這麼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