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35(2 / 3)

籌備了近兩年之久的溫泉度假山莊終於在初秋的一天開張試業,由於事前的工夫已經做足,當日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地進行。用向遠的話說,這場耗費了江源無數人力財力的戲是否能夠唱響,看的就是這第一次演出夠不夠漂亮,假如台上的兩分鍾出了差錯,那背後的十年功都是浪費時間。之前,她已經讓滕雲把所有的工作安排細分到每個責任人,大到關鍵人物的陪同,小到一盆花的擺放,事無巨細,件件有人負責。這一天平穩度過,大家都有獎勵,誰有了疏忽,嚴懲不貸。忙而不亂、緊張有序方才是她的預期。

直至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江源的溫泉度假山莊開張時的盛況都為業內人士所津津樂道。且不去說那重金造就的場麵是怎樣繁花似錦,往來賓客是如何冠蓋如雲,單說剪彩時執剪的人中站著本省的紀檢委書記和G市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就已足夠讓人玩味許久。受邀前來的記者長槍短炮地不斷變換,賀喜的花籃如長龍一路蜿蜒,每個角落的紅毯上都隨處可見盛裝的貴客,烈火烹油之勢映照得葉家前所未有的風光燦爛。向遠拋撒銀子時心中割肉一般的疼,在此刻得到了些許慰藉,沒有出哪有進?既然要玩,就要玩票大的。

親自送大領導離去時,向遠彎腰關上車門,笑著揮手看車開遠,然後站在原地,朝山莊的大門回望一眼,隻見秋天顯得特別高的天空下,人頭攢動,歡聲喧天。

她記得很清楚,過了大門,再穿過偏廳,往回廊右轉處的楹上題著古樸雋雅的幾個篆體小字—舊時明月有無中。當時滕雲提出過要換個更應景的,向遠對他說:“算了,花那個錢幹什麼?這個就挺好。”可她很清楚,這樣的熱鬧之下,縱使真有舊時明月,“無”的時候也勝過“有”了。

晚宴開始後,向遠和葉騫澤分別周旋在客人中招呼應酬,這晚貴客來了不少,自家人卻缺席甚多。在醫院與死亡拉鋸了許久的葉太太兩個月前病逝了,按照葉秉林的囑咐,後事辦得低調而簡單。葉秉林甚至沒讓兒女們按慣例守靈,而是自己坐在亡妻的骨灰旁靜靜地陪了一晚上,然後親自將骨灰匣送到了六榕寺。

由於隻有葉靈才是葉太太的骨肉,病中的她被父兄接了回來,為母親戴孝。她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神誌看起來也很清醒,看到葉騫澤夫婦的時候,竟然還對他們露齒微笑。那天,葉騫澤顯然因為待他有如親生的繼母亡故而情緒低落,無心管事。向遠看著葉靈撫了撫母親的遺像,然後點了炷香,她沒有點香的經驗,嗆出了眼淚也點不著,向遠走過去幫了一把,葉靈說了聲“謝謝”。

“客氣什麼,你看上去身體好了很多。”向遠對葉靈說。

葉靈隨手把香插在香爐內,抿嘴笑了笑,“好了也沒用,到頭來還是會病,誰都有這一天,遲早罷了。”

她指著的是葉太太遺像的方位,向遠雖知道她說得不錯,但心裏仍然有一陣怪異的感覺,不禁開始疑惑,她究竟是病好了,還是更嚴重了。

始終站在一旁的葉秉林沒有責怪,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先去的是有福的。”

那次喪禮之後,葉秉林的生活更加簡單,每日不是在療養院閉門謝客,獨自看書,就是讓人送他到六榕寺聽僧侶講經,棋也下得少了,公司的事更是全權交給了兒子、媳婦,絕少再過問。用他手書在療養院床頭的一幅字的意思來說,那就是“晚年唯好靜,萬事不關心”。就連這日山莊剪彩,他也沒有出席,隻交代向遠,“你們辦事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見到幾個老朋友,替我問候幾句就行了。”

葉靈雖然看上去一切正常,也隻是在晚宴開始的時候露了一下麵,沒過多久,葉騫澤怕她勞累之下情緒不穩,又知她不喜歡人多的場麵,就差人把她送了回去。葉昀雖說早在兄嫂的叮囑之下,答應一定會來,但他作為學員警,學校當天有安排,走不開也是無可奈何。

向遠剛和張天然寒暄了一陣,轉身就迎麵對上了葉秉文。他依舊是衣著考究,風度不減,手上挽著的年輕女孩麵容似曾相識,聽張天然說,那還是個拍過一兩次廣告的小明星。

既然打了照麵,向遠就笑臉相迎,“剛才我還跟騫澤說,怎麼還不見二叔,原來是佳人在側,故意避開我們。”

葉秉文笑了兩聲,“我怎麼會不來,這山莊還有我的股份呢。不錯啊,侄媳婦,再一次佩服我那老哥哥的眼光,有了你,還要葉家的男人幹什麼?哈哈!”

他的笑語聲音不低,旁邊不少人都看了過來。向遠並沒有惱,視線掃過葉秉文的手腕,發現新大陸一般的驚訝,“二叔什麼時候也開始信佛了,難道是做過虧心事,害怕有報應?”她在葉秉文臉色沉下來之前笑出聲來,“開個玩笑而已,二叔不會介意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手上這串檀木珠我看著有幾分眼熟,倒像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