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向遠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隻覺得眼前的一切荒謬而可笑,像一出鬧劇。這個行凶者顯然對凶器都未曾下功夫鑽研,要知道,鍍鋅用的酸洗液濃度在10%~20%之間,尚不足以毀人於頃刻之間,況且向遠主管江源之後,曾跟李副總反複商量,為盡可能地降低成本,減少硫酸和鋅錠的使用量,江源的熱鍍鋅產品都是在國標之內將鋅層厚度降到最低,就連酸池的硫酸濃度也稀釋到極限值邊緣。不知算不算得上幸運,她遇上了一個愚蠢而貪小便宜的敵人,就此逃過一劫。
“他潑……潑的是什麼鬼東西?”葉昀急得舌頭都打結了。
“硫酸。”向遠看著蜷在角落裏沒了動靜、不知死活的陳家大兒子,顧不上廢話,立刻將一側的頭發、脖子,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靠近打開的水龍頭衝洗。這些酸液雖不能致命,但是沾染在身上時間稍長,也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向遠這個人永遠是生存至上論者,不管什麼時候,人身安危都是第一位的。衝洗完脖子上的殘留液體,她立馬示意葉昀脫了他的運動外套。葉昀愣了愣,自然從命,她卻在那頭飛快地解著被稀硫酸打濕了一大片的薄衫上那一排細密的扣子。
皮膚上的痛和癢已經感覺越來越明顯,太過繁複的扣子這時便顯得無比可惡。向遠暗暗咬牙之餘,尚且注意到葉昀還紅著臉傻傻站在她身邊,不由分說地踢了他一腳,葉昀立刻如受驚的兔子般倉皇轉身,全身繃得緊緊的,隻扭轉一隻手,將自己的外套遞到向遠的麵前。
“去看看他怎麼回事。”向遠邊衝洗著衣服下火辣辣疼的皮膚,邊對葉昀說。
“你看什麼?”她好像聽到身後的葉昀又用力踢了那男人一腳,嘴裏恨恨的。
“向遠,他到底是什麼人?”葉昀忍不住又扭頭問,忽然想起這不是麵對麵說話的時候,趕緊說了句“對不起”,再次眼觀鼻鼻觀心地看回那個男人的方向。
其實這個時候向遠正好拉起葉昀外套的拉鏈,洗手間不是什麼隱蔽的地方,雖然離宴會廳隔著一個拐角的走道,暫時沒驚動那邊的人,但隨時可能有其他上洗手間的人走進來,到時這場麵就難以解釋了。所以向遠力求速戰速決,她走到葉昀身邊,俯身看了那男人一眼,葉昀下手不輕,看他蜷在那裏,手臂扭曲的奇怪角度,估計不是脫臼就是骨折了。
那男人捂著手,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向遠一把按住葉昀的手,“別打了,夠了。”
“他差點想要你的命。”葉昀仍對剛才驚險的一幕難以釋懷。
向遠皺眉,“那你總不能打死他。”她對那個男人說,“我說過,你爸爸的死是個意外,我對你們一家沒有半點敵視,你這是何苦。”
那個男人啐了向遠一口,“嘴在你身上,你怎麼說不行?吃人不吐骨頭,我咒你們一家都不得好下場。”
話已至此,跟這麼偏執的人說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向遠當即給保衛負責人打了個電話,片刻,幾個身著保安製服的人匆匆趕了過來,看見這一幕,無比震驚。向遠也無心聽他們自我檢討,隻說從走道另一側的小門把人帶走,不要張揚,順便讓他們為這間洗手間毀壞的門鎖和一片狼藉找個合理的理由。
寫有“洗手間維修,暫停使用”的示意牌很快被送了過來,向遠挽著濕答答的頭發,看著葉昀欲言又止,憋得並不好受的模樣,笑了笑,“今晚剛誇你神勇,你看,這不是救了我一回嗎?”
葉昀沒說自己為什麼那麼巧也來到洗手間這邊,隻道:“那個人我在過道上看見了一次,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你有事就知道瞞著我,可是我連這點警惕都沒有,還做警察幹什麼?對了,你還沒說他跟你有什麼過不去,怎麼惹上他的,太危險了。”
向遠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我會告訴你的,不過現在你先到車上給我拿一件我的外套,我總不能這樣走出去。”
“大哥他……”
“先別跟你大哥說起這件事行嗎?事情都過去了,別讓他擔心。”
“可是……”
“葉昀,就當是我們之間的一個秘密。”
葉昀猶豫了一會兒,畢竟還是妥協了,朝她伸出了手,“車鑰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