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裝純的小酒(1 / 2)

我躺在木澡盆裏,將頭仰著靠在盆邊,盡量把蜷縮著的四肢伸展開,擺個稍微舒服點兒的姿勢;又端起高凳上擺著的一小瓶酒,呷上幾口,微眯起眼睛,搖頭晃腦的咂咂嘴。

我隻是妄圖以此種姿勢來幻想,我其實正躺在桃丘後山邊,那一方清冽透徹的桃花池內,品著桃花釀。

無奈,澡盆就是澡盆,不是桃花池,也不是遊泳池,甚至連浴缸也不是。它的性質就決定了我隻能以盆的標準來要求它,隻要能洗澡就行了,不要奢求什麼自在舒適,還能擺尾搖臂的暢泳。

更別說這酒了。你可以稱其為涼白開,亦可以稱其為純淨水。叫它酒,實在是太難為它這溫和淡雅的性子了。

我心裏無奈的歎口氣,如今這種慘淡的景況,自欺欺人的招數也無甚用處了。我捏捏肩膀,又在身上左右搓搓,準備再耗上片刻後,就擦幹出浴算了。

最近這幾天,簡直沒有一件事順我心的,過的委實惆悵淒涼。

自那日,我發完高燒清醒以後,我就發現,樓子裏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恩,不大友善。

原本我和其他姑娘交情就挺淺薄的,偶爾回廊、院子裏碰著,最多也就是點頭之交。可現今,大家看我的眼神,不是飽含著輕蔑,隱含著嫉妒;就是飽含著謹慎,隱含著恐懼。那些原本就性子清高對我愛理不理的,現在對我的態度,簡直就是上升到了深惡痛絕的境界。

我身邊的人氣本來就不怎麼旺,現在更是門庭冷落車馬稀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們。畢竟大家都在一個樓子當花姑娘,既是同事,又脫不開競爭關係。平時多拚得幾個相好的恩客,以後的出路就多了幾條。

而那日,我風頭太盛,博取上位的手段又實在是不入流,最終竟還拍出個百萬金銖的價碼,著實打擊了一下她們的自尊心及自信心。從而對我生出些怨懟和不滿,我也挺理解的,同時向她們寄以深深的關切與同情。

可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部分人眼底,那若有似無的恐懼與害怕。

直到某一日,我無意間聽到兩個小丫頭在咬耳朵,才略略明白。

她們倆不知是真傻還是故意而為之,咬耳朵別的地方不好咬,專門找在我窗子下。

我住在敘情樓的第二層,窗子口就對著大院子後門,外邊兒就是楊柳依依的堤壩,圍著一池廣闊的鏡湖。

那倆小丫頭就是站在後門外,麵對著鏡湖吱吱喳喳嚼了半日的牆根。我即便不願意聽,那迎麵送爽的湖風,也把話一字不漏的殷勤帶到我耳邊。

甲小妹說,“你別不相信,我親耳聽見紅鸞姐姐跟映竹姐姐說的,這次的那個花魁,確確實實是個妖精。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出現在那鼓麵上的麼?前一刻鼓麵上還空空蕩蕩的,後一秒白光“唰”地一閃,她就立在那鼓麵上了!”

乙小妹疑慮了一下,聲音細細地說,“許是那障眼術吧……那年我跟著雲裳姐姐上街去買胭脂,看到一隊高鼻深目的異域人,裏麵有一個長大胡子的,隨手一抖,就變出一個活生生的小鳥雀出來,他手往空中一送,那小鳥雀就騰空飛了,還在天上打旋子呢!”

甲小妹不甘心繼續道,“那你說說想容姐姐的事,想容姐姐那副好嗓子,不就是說了幾句她的不是,她一聽見,想容姐姐嗓子就壞了。虹姨請了多少大夫,沒一個人能治得好。你說說,那想容姐姐如今做啞巴了,哪個官爺恩客願意找她陪酒,連個情話兒都說不出。不是我說,現今,她就是個賠錢貨。虹姨心腸熱,還留著她當個大丫鬟使喚,要別的鴇母,早趕出去了。餓死病死,反正不關她們的事兒。”

乙小妹的聲音依舊細細黏黏的,“恩……你說的是,那花魁倒真是有幾分蹊蹺呢……”

甲小妹終於得到了肯定,聲音滿是得意洋洋,“我說的吧!不過,那想容姐姐也是活該,咱們敘情樓裏的這些個丫頭小廝,誰沒挨過她幾句罵,上次我們家小姐把她新買的一支絹花賞了我,我便第二日戴上了,上樓梯的時候沒讓著她先下來,那想容看見了,你猜她說什麼,她竟說‘你這小蹄子想男人想瘋了,戴朵你們家小姐不想要的舊絹花,就以為自己麻雀變鳳凰了’,天地良心啊,我何時有過那些個不害臊的想法……”

她們倆嚼牆根的技術委實不怎麼樣,話題每每說著說著就扯到一邊兒去了,聽得我嗬欠連天,連睡著好幾次。

中途轉醒,聽她們說起“就算是妖精也有好心的妖精”,然後開始扯起白蛇遇著那許家小生,以身相許報恩的故事。那白娘娘與許家小生是如何如何的恩愛繾綣,救死扶傷;而法海那禿驢又是怎生的卑鄙無恥,狡猾奸惡,生生拆散那麼一對天作之合。說到動情處了,兩人還不忘唏噓慨歎一番。

我歎息一聲,再次沉沉睡去,醒來之後,不知怎的兩個人就談起隔壁香料店那俊俏的小夥計來,傳來一陣陣窸窣的笑聲,滿溢著意淫後心滿意足的快感。

我揉了揉睡覺時臉上印出來的睡褶子,覺得我這個牆角聽的實在不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