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有說評書的潛質,按說將自己的事情扯上兩句也本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所謂的評書,講的畢竟是別人的故事,你添油加醋百般扭曲誇張,大家也隻當是故事聽聽,圖個耳根子興致也就算了,無人有閑情事無巨細的追究到底。
然而,若是說起自己的事情,我卻然是不大擅長的。誇張、隱喻等等修辭,用在別人故事上,那是渲染;用到自己身上,那便是虛偽浮誇。
這等造作的事兒,必得臉皮厚的人才做得出來。比如,我師父;再比如,清木。
我細細回想了一下以前清木同我吹噓他的風月經的情景。
他必然是先呷上口小酒,眯著眼睛搖頭晃腦的咂咂嘴巴,眼神幽幽一飄,妙不可言道,“嘖嘖,那姑娘……真他娘的是美豔不可方物(此處可任意替換成清麗脫俗、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花羞月等修飾語形容詞)……”總之,先將對方吹噓的雲裏霧裏,讓人產生,此等美人,的確值得為其拋頭顱灑熱血好好噬魂銷骨一番,才不負了這如花美眷的萬卷*。
然後,清木再將他的求愛史好好修飾修飾,留下些能彰顯他風liu倜儻英雄氣概的,再將那些丟人現眼無功而返的糗事巧妙隱藏一筆帶過。比如像錦鯉嫂嫂的那段往事,若不是大哥後來提起,我還真不知道自詡為情聖的魔笛上仙,也曾在情路上摔過這樣一個慘烈的大跟頭。
不過,興許我是真沒有講自己風月情事的天賦,即使有了清木這樣出色的榜樣,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誇張,什麼時候隱藏;張開了口吧,卻是根本不知從何說起。
況且,我在墨宣這事兒上,確然是沒有占到一丁點便宜的。
好不容易當回女特務,卻是什麼情報都沒撈著不說,還賠了夫人又折兵。初抱,初手,初吻都獻上去了,現下裏還要一天到晚心驚膽戰的,生怕墨宣找上門來要了我的小命。
唉,我這人生頭一遭的風月經委實算不上風花雪月,實在讓人生不出半點想要拿出來曬曬的yu望。
我悵然的糾結一下,天邊的夕雲燒得一片如火如荼。慕禾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直愣愣的將我盯著,生出好許望眼欲穿的期待來。
好吧好吧,就當是給慕禾亦算不上光明磊落的情事墊墊背吧!咱倆也算是姐妹一場,要慘烈就一同慘烈吧,好歹身邊還有個人做個伴兒,不至於自傷身世時孤苦無依。
我幹巴巴的張張嘴,將我與墨宣的恩怨糾葛簡明扼要的提綱挈領一番。本來想將其中的政治陰謀成分稍微隱掉些,畢竟這些事兒也算是政治機密,雖未成功,還是不足為外人道也的。
不過,後來想想,慕禾本身腦子就是個不轉彎兒的,即便告知與她,她的注意力也絕對被綁在兒女情長上,隻當這些是為後麵情節做的鋪墊說的廢話,絕對無心糾結。再說,我這檔子事兒,倘若沒了政治陰謀,就根本不可能發展下去。於是索性便隻隱去了墨宣的名字身份,別的都一五一十的說與她聽了。
在說的過程中,我突然想起個頂頂重要的事兒。那次與清木談心醉酒後,夜裏我醉的厲害,放蕩形骸的載歌載舞不說,似還乎跌進了一人的懷裏,做了什麼下三濫的輕薄事兒……
想想那人的玄色衫子,再想想次日清晨那碗熱氣騰騰的小白粥,我心下頓時一片了然。
我滴個娘類,我真是醜事幹盡壞事做全了!虧我還說慕禾撲身上前是個十足的生猛女,我自己根本也好不到哪兒去麼!
我那時候根本沒有理智,我就是個禽獸……舌頭,絕對是互相伸舌頭了!我羞愧,我內疚,我低首畫圈圈我自己去蹲牆角!墨宣不來殺我,我自己就想就地自裁了去,省得給別人添麻煩給別人鬧心……
慕禾興許是見我一臉的青白交接,麵色有些許不善,即便我故事講了一半便草草收尾,她也隻是些微的表示了一下自己內心的不滿,便小心翼翼的建議我們可以先回院子裏吃了接風宴,再接著繼續聊。
這頓接風宴的氣氛很是惆悵,滿滿一桌玲瓏剔透讓人口水直飆的飯菜,我與慕禾兩個,卻都是象征性的動動筷子,便擱下了。我更是出乎意料的一口酒都沒沾。
慕禾許是覺得太過浪費,離席時便讓剛剛睡醒的紫湘領著品蘭苑裏一眾仙婢小廝,將桌上整盤未動的飯菜拾掇拾掇,不分尊卑一並坐著吃去。而我倆,便臥在慕禾的香閨裏的一放大床上,麵對麵大眼兒瞪小眼兒,在內心惆悵著,唏噓著。
半晌,慕禾訥訥道,“今個兒你沒瞧見我二哥麼?我聽紫湘說二哥一直在正門侯著你,他怎麼沒送你過來?”
慕陽……對了!還有慕陽!我個挨千刀的蠢蛋!慕陽說讓我們說完貼己的私房話就去找他的,他該不會死心眼兒一直在等著我們吧!
“慕禾,我進來時跟你哥說,過一會兒就跟你一同去找他,他說等著我們……那,他該不會一直在等著我們吧……?”我心虛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