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燈從地上拾起先前脫落的衣裳給鄙安披上,然後走到蕭河跟前,寒聲問:“她說的,是真的?”
蕭河卻枉若未聞,怨毒的盯著他旁邊的鄙安。
“混賬!”司燈氣的渾身發抖,揚手就甩了他一巴掌,卻仍不解氣,眼看就要接著扇第二巴掌,手腕卻驀地被蕭河握住了。
“你有什麼資格打人?你也不過是司主的男寵罷了,半點武功不會,靠著上了司主的床爬山這‘司燈女神’的位子,你比起生意上的那些皮肉貨物還要肮髒!”
司燈的臉色驀然變得慘白。
“你胡說八道什麼!”鄙安直覺一陣火氣瞬間躥了上來,手下情不自禁加重了力道,鮮紅的血頓時就從蕭河的脖子上淌了下來。
蕭河嗤笑:“我胡說八道?嗬嗬嗬,你自己問問他,問問他的身子是不是被千人騎萬人捅過的!”
看見鄙安的視線投到自己身上,司燈慌了手腳般,踉蹌著後退兩步。
“……不……我……”
“他就算是人盡可夫又怎樣,還輪不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東方安,你以為你就是什麼好東西?比起心狠手辣,你才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若是真有天譴,最應該遭報應就是你!東方安,你不、得、好、死——!”
鄙安卻突然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恨我?”上次在大堂裏聽蕭河這麼說她,她以為隻是他心胸狹隘口不擇言。但如今看來,卻並非這樣。
“我確實殺過很多人,但……蕭河,我跟你之間,到底有什麼仇恨?”恨到想將她挫骨揚灰。
蕭河、蕭河……蕭河,這個名字不似苗疆那樣拗嘴,是個中原人的名字,難道……的驀然間,一個大膽的猜測竄進她腦海。
見她神情反複,蕭河笑的譏諷怨毒,問:“想起來了?是不是覺得,你做的孽,碎屍萬段也償還不了?”
原來,真的是她昔日仇家。但……她自認自己從來心狠手辣,根本不會給人留下尋仇的機會。這梁子是什麼時候結下的,她實在想不起來。
“抱歉,我想不起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死在我手下的除卻萬花宮,其他都是與九重塔為敵的人。而萬花宮除了少宮主花連都是女人,所以你不可能是萬花宮的人。你到底同我有什麼仇恨,恨到不惜殺死我的女兒。”
“與九重塔為敵?”
“是,與九重塔為敵的人,他們妄圖染指這武林,破壞江湖的和平,他們全都該死!”
“那寧丫頭呢?!”蕭河突然尖叫起來,根本不管脖子血流不止,一把拽住鄙安的肩膀,歇斯底裏的吼:“對,寧家接近你是動機不純。可寧丫頭又做錯了什麼?她甚至不知道江湖是什麼,你憑什麼敢這麼做,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麼?!東方安,你說話啊!”
原來,那時候,寧錦瑟口中的“哥哥”,她念叨著的心上人,為了有一天能跟他並肩而立要學武功的人,是蕭河。
寧錦瑟,那個曾繞在她膝邊笑比花嬌的孩子……
沉默了許久,鄙安終於開口,道:“寧家覬覦至尊之為,且付諸了行動,這是大逆不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寧家的每個人都不能放過。”
“……東方安,你這個變態……瘋子……”
“是,我是個變態,瘋了很久了。”
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的承認,蕭河愣愣的呆在原地,連抓著她肩膀的手也鬆了。反應過來後,兩行淚從他眼眶裏湧出來。
直到司命令人趕來,又將一桶蠱蟲灌進他的喉嚨。才聽到他一邊翻滾,一邊斷斷續續的道:“都瘋了……你們都瘋了……可是……為什麼隻有我、隻有我還正常著……我也想瘋……我也想瘋……瘋啊……”
直到聲音消失在重重暗色當中。
屋裏的侍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的幹幹淨淨。
身後一隻柔軟的手伸過來,牽住她的。
鄙安回過頭來,毫不意外的對上一雙滿含擔憂的眼睛。她撇撇嘴唇,咧出個燦爛笑容,道:“那些天譴報應不準的,不然我早就死了八百次了。我女兒我自己都沒見過幾麵,也沒什麼感情留戀……總之我沒事啦,倒是你,沒武功還逞強,有沒有怎麼樣?呃,其實我以前當戲子的時候,也被人……現在不也活的好好的麼,你別太難過,那個……”
驀然發覺自己說的語無倫次,索性閉上嘴不再說話。心裏卻不由自主的跟著煩躁,暗歎自己竟然會對這樣一個立場敵對的人產生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