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忘川說的是“先回家”,所以不會在平樂鎮呆多久,隻是命弟子們先行,自己跳到馬車上親自趕車。馬車穿過斑駁的殘垣,以及那片看不出模樣的扶桑花叢,停在一處斷牆腳下。
雖然是多年前就荒廢的屋子,而後又經曆了大火的洗刷,但借著那牆邊殘存的幾塊碎片,還是能看出曾經祠堂的模樣。
在角落的土裏扒拉了幾下,翻出幾塊石頭,湊近了看才發現摔碎了的牌位。拚拚湊湊的,隱約能拚出三塊靈位。上頭刻著斑駁的痕跡,兩塊較小的分別刻著“傅柳氏”和“吾姊長蘭”,另一塊大一些的則隻刻了個“梨”字,分別是他們兄妹三人的娘親。
將牌位擺放好,傅忘川回到車前,掛起簾幔,對裏頭的兩人道:“既然大家都回來了,便下來看看吧。”
車廂裏的氣氛是一片死氣沉沉,自打那晚荒唐之後,鄙安和珠瑾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不是對彼此有怨恨,而是不知如何開口。
實在是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太過荒謬。
彼時珠瑾正伏在窗邊出神,鄙安則懶洋洋靠在小榻裏,半譏諷半冷漠的扯著笑。
這樣的情景,讓人生出一種夫妻之間明明舉案齊眉卻同床異夢、相互算計之感。隻是這夫妻,成了他們這三個忤逆倫常的兄妹。
多麼諷刺,多麼令人可笑。
傅忘川從角落拿出個包袱,又輕輕喚了一聲:“安安,大哥?”
看,明明每兩個人之間都有過肌~膚之~親了,卻還是這麼溫文有禮,就像他們真的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樣。
珠瑾下車的時候似是踩到了什麼,身子一歪就倒進了傅忘川懷裏,鄙安出來的時剛巧看到這一幕,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們一眼,什麼都沒說。
那一眼,珠瑾沒看見,傅忘川是看見了,那裏頭含著的是赤 裸裸分明的嘲諷。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之間的歡~好都這樣,承受的一方身子總是虛弱無力,反正珠瑾的臉色是蒼白的,忙退開兩步,垂下眼簾。
她撇了撇衣擺,跳下車。傅忘川伸出手,想去扶她,卻被她輕輕一偏身躲開了。
最後隻能黯淡的閉了閉眼睛,歎道:“地上石塊多,小心些。”
“瑾哥哥更虛弱些,你不用管我。”
這話說的含蓄,卻也露骨。說完再次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扭頭朝廢墟深處走去。
三個人怔怔看著麵前的三個靈位,皆默默無語。
仿佛時光倒流,站在這裏的人還是當年那樣,一個是十五六歲風姿綽約的美少年,一個是六七歲頑劣清俊的男孩,以及一個繈褓中乖巧的奶娃娃。
怔了很久,珠瑾才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那刻著“梨”的牌位,道:“這塊牌子,是在梨主子撒手人寰後,我親手刻的。小川,那時候你剛巧被道人領走,囡囡發燒哭鬧不止,我抱著她站在雪地裏,眼看著東方主子抱著已經沒了呼吸的梨主子,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茫茫大雪裏。”
“嗯。”傅忘川應了聲,嘴唇張了又張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他一直後悔,當年為何那麼憧憬江湖、非得離開平樂鎮,從而徹底錯開了他們三個人的命運。
珠瑾微微一笑,繼續回憶:“那天的雪真是很大,囡囡哭的厲害,東方主子走過來,就那麼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就不哭了。然後他就對我說‘沒準囡囡以後會嫁給你呢’,他說的很溫柔,說完就抱著梨主子走了,並且再也沒回來。”
話說完,另外兩人皆陷入了沉默。
這些事,是獨屬於珠瑾記憶裏的,他們都沒有。鄙安是年少不記事,而傅忘川是生生錯過了。
也許從那時起,他們往後的人生,就已經埋下種子了。
過了很久,鄙安才從若有所思中緩過來,眯眼瞧著珠瑾:“瑾哥哥,你莫不是同時愛上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安安!”傅忘川驚詫的瞪大眼,試圖從她眼裏分辨這到底是她慣作的玩笑還是認真的,可那雙眸子沉的就像一灘深水,黑幽幽不見底。
她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想同時擁有我們兩個,瑾哥哥?”
她問的平靜,珠瑾卻嚇到一樣,指尖一下子被尖銳的石塊劃了條口子。他抽了口氣,下意識想要辯解。
鄙安卻在他之前開了口:“我開玩笑的,瑾哥哥果真被我嚇到了。嗯,就像以前那樣。”
嘴邊的一抹狡黠笑意,雙眼彎成漂亮的弧度,仿佛她剛才真的是開了一個調侃的玩笑。拍了拍手接過傅忘川手裏的包袱,打開,從裏頭取出備好的祭拜用品,自顧自蹲下,擺好瓜果,點上蠟燭,拿過一遝紙錢,一張張就著火苗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