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忘川長安(四)(1 / 2)

那日東方未央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作為一個父親的,對女兒的疼愛,坐在床邊,將東方安的每一縷頭發細細捋好,掖好被角。

“傅忘川,”他站起來,指著沉睡中的東方安,一字一頓:“今日,我要你的一個承諾。”

“是……我承諾,從今往後,盡我一生,保她平安快樂。”

平安快樂,再無傷害,再無難過。

東方安忘記了一切,卻唯獨記得還有一個對自己極其重要的人,名字叫做傅忘川。

當時醒來後,她隻覺腦中一片空白,雙眼的刺痛還未完全消失。一隻手溫柔的擋住她的手,體溫沁涼:“別動,還沒痊愈。”

溫和的嗓音,輕輕的好似羽毛拂過心尖。

她下意識問:“你是傅忘川麼?”

那隻手僵了一下,微小的呢喃聲響起,“原來是都忘記了麼?”

緊接著身體被擁入一個懷抱,那人在她的耳邊輕聲道:“不過忘記了也不要緊,我會一點一點,把全部都告訴你。”

她雖然聽不太懂,可還是點點頭,堅持著又問了一遍:“那你是傅忘川麼?”

“是,我是傅忘川。安安……”

往後的日子過得平靜又美好,東方安的世界裏隻剩了三個人,最重要的自然是傅忘川,另一個是機靈的小丫頭思畫,還有一個是東方未央,傅忘川說他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她聽東方未央的聲音,卻覺得他應該很年輕,雖然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卻一點也不懷疑。

因為她相信傅忘川。

傅忘川,是她很重要的人。

傅忘川會給她講故事,將他們曾經的事,講之前,傅忘川問她:“你是想聽全部,還是隻聽那些快樂的?”

她疑惑地問:“我們之間,難道不是隻有快樂?”如果不是隻有快樂,那她怎麼會記得他最重要的人?

“不是。我們之間……從來痛苦多過快樂。”

她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那就隻聽快樂的吧。”

快樂的事並不連貫,斷斷續續的都是些片段,最長的一段也不過五年。那五年裏,有詩情畫意的臨安,有燈紅柳綠的秦淮河畔,有猶如溫柔水鄉裏出來的富貴公子似的傅忘川,還有他們的第一次繾綣纏綿。

“既然我們那麼快樂,為何隻有五年?”

傅忘川溫柔的摸摸她的頭發:“想知道前因後果?”

“算了。”她搖搖頭:“既然不是你主動說的,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我不想知道。”

大概是忘記了許多,連帶著思緒也變得遲緩了。東方安睡醒時,朦朧了半晌,才想起自己還枕在傅忘川腿上,忙坐起來,摸索著在他腿上揉了揉,“還好麼?你這麼瘦,肯定已經麻了。”

有人在旁邊輕輕叫了她一聲,“東方安……”

她停下來,終於想起睡前發生的事,於是尋著聲音抬起頭:“你是梨謠,我的女兒。”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傅忘川說你是,那你肯定就是了。我以前叫你什麼,謠兒,謠謠,還是就叫梨謠?”

“是謠謠。”梨謠在榻邊坐下,從側麵用胳膊抱住她的肩膀,然後將頭貼在她頸邊,依戀的閉上眼睛。“真好,東方安,你和父親都回來了。真好……”

和諧的氣氛中,被晾在一邊傅忘川突然回過頭,朝同樣被晾著的浮生望過去,笑道:“現在,我們的關係,好像挺奇怪。”

浮生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是挺奇怪的,我們明明是同時進入九重塔的,一個屋子裏受訓過的兄弟,現在我卻要叫你嶽父。”

“你也可以像謠謠叫安安一樣,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占你的便宜。”

浮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你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莫不是召光附體?”

“召光啊……”傅忘川低頭,似是在認真的反思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想了一會兒才道:“接替他的新護法依舊是負責各地生意吧,可我聽說,柳約那孩子也跑去了江南做生意,這樣的話,兩個人若是意見有什麼分歧,難免要找召光憑個對錯,這樣一來,召光現在該是頗頭疼吧。”

“那你可就說錯了,召光現在啊,一點都不頭疼,而是後悔。”

“哦?”

“柳約那孩子經商的頭腦比練武還聰明,召光後悔啊,後悔沒提早將他從天影那兒挖過來,讓他來接自己的班,現在連長老閣的管事都是柳約的下屬,挖不了牆腳,他的小九九啊,算是徹底沒了希望。”

“嗬……”

後來他們又說了許多,男人之間的話題無非那些,江湖、天下、兄弟,好似又回到了那很多很多年前,在九重塔還沒找到少主東方安前,在傅忘川還不是大長老,他們也不是四大護法之前,那樣每日練功完後,幾個人在塔林後小樹林裏偷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