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小家夥才出生幾日,就已經完全褪去了皺巴的胎皮,全身上下都白白軟軟的,肌膚吹彈可破的水嫩。躺在搖籃裏,小小精致的一個,可臉上那雙才睜開不久的眼睛卻大大的,烏黑晶瑩泛著寶石的光澤。
夜無影那日確實是胡說八道的,這孩子很漂亮,卻跟扶桑一點也不像。
“誒?它跟夜君長的不像啊,難道是隨父親?”夜九猜測。
夜無影一邊搖小鼓,一邊回答他:“或許吧。”
“那它父親是誰?”
“不知道。”
“啊?!”
“你叫喚什麼?”夜無影瞪了他一眼,問:“怎麼,找我有事?”
“對啊。”夜九一邊說,忍不住伸出一根指頭去戳那嫩嫩的小臉蛋兒,被夜無影拍了一巴掌,撇撇嘴縮了回去:“那日接生的穩婆來討紅包,紅包上要寫孩子的名字,我就是來問問,它叫什麼?”
夜無影一愣,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隨口建議道:“你去問問夜君不就知道了?”
“算了吧!”不知想到什麼,夜九的表情有些訥訥的,道:“我倒是想去問,可那小丫鬟守在門外,說是夜君說任何人不準進去。我說那你不一天也進去好幾趟麼?那死丫頭還想攔著我,我索性直接推開她闖了進去……”
見他的表情有異,夜無影已經隱隱猜到了結局,還是忍笑著追問:“然後呢?”
接口的是夜十六:“然後就聽見一聲慘叫,九哥就摔出來了,姿勢還是……四腳朝天的那種,啊噗!”
“哈哈!”
夜九終於忍無可忍,怒吼:“別笑了!有什麼好笑的!尤其是老大你,還是趕緊去問問這小東西叫什麼吧,否則咱們拂闌軒要是連個像樣的紅包都討不出來,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語罷,拉著夜十六直接奪門而出……大概說落荒而逃更貼切些。
望著兩人的背影,夜無影搖頭失笑,笑了會兒卻又輕輕的歎息了聲:“隻怕,它的娘親並沒有跟它取名字啊……”
夜無影不知該怪自己烏鴉嘴,還是讚自己預測的準。扶桑果真沒給孩子取名。
他去的時候,剛巧是午膳時間,他接了丫鬟的活兒,端著飯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扶桑正盤腿坐在床上,周身籠罩著一層墨色的光暈,大概是在運功調息。
他將盤子放下,坐在桌邊等。過了會兒扶桑收回內力,起身走到書案邊,拿起筆就開始認真的寫,連看都沒看飯菜一眼。
夜無影覺得氣氛實在太壓抑,便開口道:“運功還要時時刻刻將心法記錄下來,夜君武功高強,難道還怕走火入魔不成?”
扶桑突然抬頭,卻是譏諷的看了他一眼,不予回答。然後道:“什麼事?”
夜無影開門見山:“你女兒叫什麼?”
“它沒有名字。”
果然!
不僅沒有名字,而且隻要一提到孩子,她的情緒就會變得分外失常。
扶桑冷冷道:“若是要名字,它父親以後自會取。”
“可是今日就得取啊,穩婆的紅包都討上門來了,咱拂闌軒好歹算是個山莊,也不能叫人看低了不是?”夜無影故意長長歎了口氣,為難的看著她:“要不夜君就勉為其難,先替孩子想一個?”
“我不會取。”扶桑的心情明顯不好,懶得跟他胡扯,繼續埋頭些她的東西,甩下了句話:“要麼你自己取一個,總之我不會管。”
“那好吧,要我取名字,總要告訴我,孩子姓什麼,東方?還是隨父親?”
“梨。”扶桑言簡意賅,但還是又補了四個字:“梨花的梨。”
夜無影明顯的一頓,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一陣深厚的內力推出了門外。
房門在他麵前砰然關上。
於是,夜無影隻好回到小屋,尋思些到底取個什麼樣的名字好。
恰好一陣風從窗縫裏冒進來,吹的風鈴輕輕響起來。
上頭墨色的蝴蝶煽動翅膀,帶動下頭的鈴鐺一起搖晃,娉婷作響。
振翅,鈴搖,輕響。
搖遙瑤謠……謠謠。
梨謠。
孩子的名字就這麼定了。
送紅包的時候,穩婆左看右看,忍不住問:“百家姓裏沒有‘梨’這麼個姓啊?”
夜無影麵不改色道:“有的,婆婆您記錯了,回去再翻翻百家姓吧。”
其實,夜無影也不知道孩子為什麼會姓梨。民間百姓可能不知道,但凡是江湖上的人卻都知道,“梨”是皇姓,隻有九重塔的塔主或是繼承人才能擁有。
但……扶桑姓東方,而這一任的江湖至尊才剛選出來,人家姓“傅”,尚未被冠以梨姓,上一任的塔主更是個女子,顯然不可能是小孩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