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2章 、夢醒(2 / 2)

這天晚上,杜霜醉做了個夢。

屋外的風聲很響,盡管已經是六月,可這裏處在北地,早晚溫差大,風也比內地要大的多。杜霜醉根本不能安眠,總是蜷在帳角,睡睡醒醒。

今天也一樣。

明明上一刻風聲還在耳邊清晰的響著,下一刻就看見帳簾被人撩開了,帳內燭火昏黃,被風吹的晃了幾晃,撲的一下滅了。

杜霜醉掙起身想要看清來人是誰。

帳外沒有月光,卻依然能隱隱綽綽的看清是個高大修長的男人。杜霜醉的心跳的如同夏夜驟雨,卻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因為緊張。

她極力想要看清來人是誰,可是嗓子啞了,腿也軟了,竟怎麼也動彈不得,更發不出一點聲音。那人邁著步子越走越近,直直的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杜霜醉。

她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他的相貌。

可眼前霧朦朦的,怎麼也看不清。越看不清她越著急,不停的用手背揉著眼睛,可是眼皮子沉重的像是幾天幾夜沒睡好覺一樣,就是睜不開。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謔笑:“你不惜詐死離開我,就是為了指望這麼一個男人?”

是林暮陽。

居然是林暮陽。

杜霜醉刹那間就被恐懼襲滿,連他對她的羞辱都顧不上。眼前豁然開朗明亮起來,林暮陽的五官就這麼清晰的暴露在眼前。

張千戶不知何時就跪在他身前,抱著他的大腿,狼狽的道:“將軍,我不認識這個女人,是他主動勾引我的,和我沒關係,將軍饒命啊。”

杜霜醉立時就笑了。

她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隻有在夢裏才有這麼荒謬的場景。依她對張千戶的判斷,他或許有小私心,可他不是個壞人。起碼他是個基本意義上的男人,就算林暮陽真的來這搶人,他也不會做出這麼齷齪軟懦的行動來。

可林暮陽的舉動似乎和他本人印證的一模一樣。

她想,如果她真的遇見他,大概他就是這般模樣。

杜霜醉在暗夜裏睜開眼。

果然,眼前空空,什麼都沒有,耳邊隻有風聲。

杜霜醉把自己蜷的更緊,不由自主的雙臂抱攏,把頭縮起來,臉頰蹭過兩臂,就有什麼溫熱的濕濕的東西消融在了柔軟的黑夜裏。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杜霜醉卻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夢見林暮陽,而不是許七。

一次都沒夢見過。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他真的已經不在人世,所以和這世間,和她不再有任何牽掛,也所以他不肯入夢?

這是她最不願意設想到的結局,可萬一這就是真相呢?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假如他真的和她無緣,生死相隔,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她該如何?

杜霜醉不願意想,不代表她從沒想過。現在她已經一無所有,沒了父母,沒了身份,她就是一個人人可欺的孤魂野鬼。

杜霜醉頭一次失控的哭了大半夜。前路渺渺,她在這暗無天光的夜色裏徹底迷失了方向。

杜霜醉起的很早。

她打了冷水,不停的洗涮著眼睛。

張千戶聽見動靜也跟著出來,見杜霜醉纖細的側影不禁看的呆住。杜霜醉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卻沒有即時回應。

張千戶走上前,伸手拉住了杜霜醉的袖子:“這時候的早晨還冷著呢,這水也太涼了,你怎麼不叫我,我給你打熱水……”

杜霜醉掙開了他的手。

張千戶道:“你……咳,我的意思是,你不該在軍營裏跟著受罪,你跟我走吧。”

他終於挑明了他的心思,杜霜醉也就明明白白的拒絕:“我是來尋人的。”

張千戶心裏忐忑,有一種到手的鴨子要飛的感覺,他慌亂的解釋:“離開這,你一樣可以尋人,這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總得從長計議。我的意思,你在這裏畢竟不方便。等你安定了,我也能更放心些。”

杜霜醉隻一味的搖頭。她不會輕信張千戶的話,一旦她離開了這裏,沒有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神,張千戶對她就更可以肆無忌憚了,那時候她才真的是可憐孤苦的弱女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麵對林暮陽,她也不是沒有辦法,更何況她現在麵對的是無權無勢、心思粗放的張千戶呢?她又為什麼非得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一個陌生的男人手裏?

杜霜醉眯著眼睛望著東方的魚肚白,沉默了許久,直到東方露出了火紅的朝陽,才輕聲道:“謝謝,不必了,我可以托林將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