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5章 、先後(2 / 2)

等杜霜醉把他肩頭的衣服都哭透了,才道:“現在不也挺好的嗎?你在,我也在,我們都活著。”

他倒真是會安慰人。

杜霜醉沒忍住,笑過之後又不甘心,一口咬在他的肩頭。

許七吃痛,卻沒掙紮,大手上浮,按住了她的脖頸,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杜霜醉很為自己的小性子而羞愧,不過許七並不以為意,她不動,他也不催,就這麼靜靜的抱著她。

她不好意思的撒了嘴,埋在他頸邊問:“你會不會嫌我礙事?”

許七微微笑了笑,道:“不會。”什麼事需要那麼急呢?今天做不完,明天再做好了。他很享受此刻的溫馨靜謐。

他甚至補了一句:“你不需要太識大體。”

識大體的女子都累,活的都辛苦。能夠在父母的庇護下任性驕縱,其實是一種福氣,多少沒出嫁的姑娘或許還有一段幸福時光,等到嫁了人,就一生都不再有那樣恣意的時光。

尤其杜霜醉,活了兩世,她比誰都累。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替她撐起一片空間,讓她在他懷裏撒嬌、小性兒,可著自己的性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不做什麼就不做什麼,而不必去考慮世俗的眼光。

因為許七一句話,杜霜醉越發覺得委屈,可委屈之餘又有一點欣慰。做多少都無所謂,對方不領情也無所謂,她早就對自己說,自己選的路,不管過程,不過結果,更不管路的盡頭有什麼,她都無怨無悔。

可到底這種念頭帶著決絕的意味,是最壞的打算罷了。

若有人肯在路的盡頭等她,肯溫文以笑,肯替她拭汗,肯心犀相通,到底是不同的感受。

杜霜醉便喃喃道:“隻願你永遠記得,曾經此時此刻,你對我說過這話,哪怕昔日你對我早已厭憎,肯看在此刻對我不同一般的心情上,給我最後一點仁慈便好。”

許七不答,隻輕撫她的背。

她不肯信他,她亦不肯信自己,更不肯信這世道上還有亙古不變的東西。他不會試圖讓她相信什麼,如她所說,隻要她記著此刻的感受就好。

杜霜醉原本也隻是貪戀許七胸膛的溫暖和安全,伏的時間長了,竟自沉沉睡去。許七抱起她把她送進屋內,替她除去鞋子,為她蓋上薄被。俯身看她,不由的怔忡。

她還是五官精致,眉清目楚,即使睡著了,小臉仍繃的極緊,不肯有絲毫放鬆,眼角還依稀有淚痕在,讓人憐惜。

風雨侵襲,她早已不是當年明豔無雙的模樣,可因為心性堅定,反倒有了另一分從容之美。他輕撫她的臉頰,一時間心潮起伏,竟恍然若夢,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他忽然動手除去她的羅襪。

小腳白晰玲瓏,腳心卻滿是薄繭。他指腹已然粗糙,可撫摸著她腳心的繭子,仍有粗嘎之感。

許七一時間竟百感交集。

他從不後悔讓她寄居在林府。

即使她真的放下一切,願意在林府做沒名沒分的姨娘,他也不會有絲毫抱怨。可當真她負重到此,他心疼之餘,又覺得欣喜。

此時此刻,她已一無所有,可她還有他。此情此景,他又何嚐不是孤苦無依?可他有她。天地廣闊,無處為家,可他和她在一處,便不覺得有多淒惶,反倒有一種格外的溫暖。

許七將杜霜醉的腳放回去,低頭親了親杜霜醉的額頭。淡淡的馨香直達鼻息,許七隻覺得心都軟成一團軟飴,甜蜜又滿足。

杜霜醉醒來時天已微黑。

她一時不知身在何處,隻覺得心跳奇快,有一種茫然脆弱之感。她打量著陌生的環境,竟然不敢開口,生怕一開口,便會惡夢成真。

她摸索著下地,方發覺自己還赤著腳,鞋也不知道丟到了何處。

杜霜醉一下子就慌了。

剛看見一點光明,這麼快就被打入了黑暗,她無比的恐懼。盡管經曆了無數的辛苦,可沒有片刻的休息就要繼續在無盡的旅程中探索,她沒法不傷心。

她忽然就失去了最初的勇氣,像這樣不斷的尋覓,卻不斷的失去,到最後手心裏空空如也的過程讓她無比的絕望,她不知道自己抗爭還有什麼意義。

她站在黑暗裏,無聲的落淚,到最後哭的渾身發抖,也隻是捂住眼,以一種極為小心的自保的姿勢,把自己與這黑夜隔絕開來。

她想,就算是要繼續跋涉,這會兒也得先哭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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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也爬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