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5章 、成全(1 / 2)

父子相見,和仇人也差不多了,許侯爺一拍桌子,怒喝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許七身姿挺拔,站的筆直,如同倒插在硬山石上的一柄利劍,神情平靜,卻自帶寒意,他也不裝傻,坦誠道:“這話也是兒子想問父親的。”

“混仗。”許侯爺惱羞成怒:“老子是為著你好。”

許七早就厭煩了許侯爺一朝轉為慈父,做什麼都是為自己好的嘴臉,當下淡淡的反問道:“是嗎?那你可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許侯爺覺得許七簡直不可理喻,這孩子怎麼也不像自己和珠娘的孩子,沒有一點追求上進的勁頭,凡事都往後縮,即使不懼不怕,可他也總是處處被動,當真讓他有一種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憤恨。

如果不是確信他果然是自己和珠娘的孩子,許侯爺早一頓鞭子抽下去,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了。

一想到珠娘,許侯爺的怒氣又消了點,他誠懇的道:“男兒當建功立業,光宗耀祖,我對你還能有什麼別的要求?那女人……早晚留不得,我知道你兒女情長,心軟不忍下手,故此為父才替你動手了除後患。”

許七揚眉:“那兒子還要謝謝父親了?”

這話問的無波無瀾,許侯爺卻聽的後脊梁骨發冷,還要強裝道:“你我父子,何必如此見外。”

許七涼涼的道上:“敢問父親,當年你和珠娘,算不算兒女情長?如你所說,母親替你了斷,算不算為著你好?”

許侯爺算是知道,他們爺倆是沒法在一起好好愉快的說話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他卻是專揀短處揭啊。

許侯爺深深的歎了口氣,凝聚出一臉的悲憤和哀傷來:“七郎,珠娘也是你能叫的?那是你親娘。”

許七不屑:“兒子隻記得父親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的是現下府裏的母親,至於別個,恕兒子再蠢,也絕對叫不出娘來。”

“你……烏鴉尚知反哺,你怎的如此不孝?”

“上慈才能下孝,父親這頂大帽子,兒子愧不敢當,若他日兒子親自向陛下檢舉父親寵妾滅妻、謀殺親子,欺君罔上之時,這才算真正的不孝。又或者,假期他日父親逼的兒子不得不手刃親父,才算得上不孝吧。”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許侯爺一口沒喘上來,咳的驚天動地,還要不甘心的嘶吼一聲“你敢”!

許七不是不敢,隻是到底同為一個許字,這是許家的奇恥大辱。他們父子骨肉相殘,可以不要性命不要臉麵,可許家這麼多族人,可都還得接著往下活呢。

許七拂袖而去。

胸口憋的慌,疼的厲害,眼望晴天,隻覺得生不如死。人生在世,竟有這麼多的無可耐何,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甚至可以預見到以後,他都得在這些規矩、倫常、禮俗之下,憋屈的活著,他護不住自己想要護的人,甚至會替旁人遞上刀子,眼睜睜的看著刀劍刺向自己所愛之人的身體。

他原以為他能不顧一切,孰料隻會越加束手束腳,還真是可恨。

許夫人病情漸漸好轉,許七去佚梅痷前去探望。許夫人老了許多,頭發都花白了,眼神無光,活脫脫一個垂垂老婦。

許七心痛如絞,上前便跪到了床邊。

許夫人雖然行動遲緩,卻能坐起身,又有主持時常叫人替她按摩,扶她下地行走,她恢複的還好。此時見到許七,不由心生唏籲,抬手撫了撫他的頭頂,啞著嗓子道:“七郎,起來說話,你這樣,娘看著心裏難受。”

許七便就勢坐下來。母子四目相對,感慨萬端。許夫人知道這個孩子一向有話不愛說,隻愛憋在心裏,端詳良久,不由的自嘲的道:“你就沒話問我嗎?”

許侯爺顛倒黑白,竟讓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許七搖頭:“沒有,不管事實真相如何,我隻知娘才是兒子的娘。”

許夫人心裏苦如黃連,聽了許七這一句話,卻如同喝了上好的蜂蜜一般,直甜到心裏。原本有許多想要解釋的,到此刻隻覺得荒唐。若是他信,她無需解釋,若是他不信,她就是說幹了口水又如何?

許夫人含淚而笑,點點頭道:“罷了,罷了,我何須白費口舌,能得你這樣一個肯全身心信任我的兒子,死而無憾。”

她隨即又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當日隻是不信,天可憐見,能讓我親自瞧見他們父子相殘……”

竟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悲傷。到現在,她也不明白,當初自己一眼相中的丈夫,像英雄一樣的鐵血男子,究竟他心裏什麼是最重要的。為了所謂的愛情,為了所謂的父子,就為了恨她,他殘殺掉她一個又一個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