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彷 徨
太陽早已掙脫地平線,繼續向更高的空中熱烈的蠕動著,顏色由暖黃逐漸氤氳到熾白;溫度給皮膚帶來的焦灼,逐漸侵蝕著清晨最後的清涼;庭院牆角野草上,露水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著。
“啪”!正在牆蔭下對著小草發呆的穀瑋回過神;無奈的摸了摸後腦勺站起來!
“這都第幾次叫你吃飯了,還在這發呆,趕緊吃完把鍋刷了,我先下地了。”他娘在身後埋怨。
穀瑋不情不願的來到臉盆旁,邊洗手邊問:“吃完飯我幹什麼?”
“現在也沒你可幹的!趁著太陽不毒、露水不多,我先去地裏收拾下棉花,你吃完飯趁手把鍋刷了,晌午回來等我刷都餿了!眼看就要開學,先考慮好開學怎麼打算吧!”
“怎麼打算?……還能怎麼打算?”穀瑋看看已經很刺眼的陽光對已經走遠的他娘嘟囔,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1997年的暑假眼看就要過完,已經16歲的穀瑋麵臨兩個選擇:拿著通知書去上高中,或是像大多數的同齡人一樣輟學加入打工仔的行列。
在這個以穀姓為主、五百人口的穀莊中,有史以來到現在上過高中的不會超過五個,上過大學的更是隻有一個;大部分都是文盲、中小學畢業或中途輟學,然後隨著外出打工的浪潮南上北下、東取西進……。
穀瑋也不會例外,他也不想例外;讓他犯難的是去千裏之遙本地人聚集的東山省海威市,還是他爹老穀現在做工的老根據地本省嘉縣。
穀瑋過年時見到了同齡人兼哥們石偉。
兩個人年齡一般大,也從小玩到大;四年級開始到石偉中一沒上完輟學打工,兩人一個床鋪睡了兩年多;平常除了吃飯各在各家,睡覺、上下學、玩鬧惹事都在一起;算是同齡人中跟穀瑋當時玩的最好的。
石偉輟學後就去了海威打工,說是跟著他姑父搞裝修刮膩子,俗稱刮大白。
那時的石偉,下身穿著藍裏泛白帶著破洞的牛仔褲,上身裏麵穿的是青灰色機織高領毛衣,外麵是鑲著亮片的閃領修身夾克;腳上穿著尖頭半高筒皮靴;配上他從娘胎裏帶來的自然卷發,叼著據說是韓國產的細長香煙;雖然大部分穀莊人見到這身裝扮都嫌另類紮眼,穀瑋卻在心裏羨歎不已。
再聽他講起在海威的見聞:什麼自己的老板多風光,韓國過來的女孩多水靈,日本的老板多有錢等等;讓當時在學校正在混日子的穀瑋輟學心思變得異常迫切起來!
雖說穀瑋後來參加了中考,也領取了現在看來如同雞肋的入學通知書;但想出去闖一闖的願望,早已經像奔騰的大海,波濤洶湧、一往無前了?!
穀瑋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能見到大海和望不到山頂的山——家鄉都沒有!
穀瑋當時問石偉沒活幹時怎麼消遣?他吐了一個煙圈,很隨意的說:能有什麼可幹的,也就是上上網,打打牌,去周圍工廠泡泡馬子……。除了打牌穀瑋知道一點皮毛,包括牛仔褲都是聽石偉介紹才認識的,更別說其它的了。穀瑋接不上話,麵不改色、心潮澎湃的聽到石偉侃到吃中午飯。
臨走之前,穀瑋問石偉每月能掙多少錢,他沒有直接回答,還是很隨意的回答:“我們現在幹的工程,十幾棟樓,光內外牆都有幾萬平米;隻是才開頭,老板說了,等過了年工地上夠人,先給兩萬夥食費;現在隻發愁會幹活的人少,不用愁幹活沒錢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