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一家四口,本來住在城東的新文區,一家四口統共才六十幾平,還是公用的灶頭和衛生設備。
林莫言十歲那年,正碰上九江爆發特大洪災,林衛國和妻子馮愛蓮雙雙在抗洪搶險中犧牲,被追認為烈士,同時記一等功。
當時林家兄妹還小,又雙雙成了孤兒,這種情況本來是應該由組織來出麵撫養。
但林莫言太過調皮,整天在部隊大院惹是生非。
今天讓政委和副營長的女兒為他爭風吃醋,明天騙參謀長家的傻兒子去捅馬蜂窩,每天上門告狀的要排隊,負責生活的老師實在扛不住。
這麼雞飛狗跳到他十二歲,有一天,有個首長模樣的伯伯來問他,說願不願意帶著妹妹住回到自己家去,改由生活老師每天上門,給他們輔導功課,搞搞衛生,做做飯什麼。
林莫言這時候才曉得,原來父親犧牲以後,按他立的功,組織上還是給他們兄妹分了一套房子的。
那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呢?
林莫言本來就不喜歡被管頭管腳,那些老師看到他又十分頭疼。回去自己住,大家相看兩不厭,多好!他痛痛快快答應,當天就拉著妹妹,拉著兩個破箱子,住進了現在這裏。
他們住了快二十年,南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林莫言兄妹仍在這套80平的老房子裏,一人一間房,一個陽台,廚房衛生,就沒了。
周圍本來還有幾棟相同樓齡的,現在都已經拆除,造了新的小區。二十幾層的高層一棟棟立起來,底下圍牆一攔,閑人與狗不得入內。綠化再做一做,立馬搖身一變,成為高檔小區。
獨獨剩了林莫言家的這一棟舊樓。
因為那是部隊家屬樓,開發商承建的時候,大多數居民獅子大開口,一套房裏住了七八人的,就要求每人分一套。開發商倒是來了好幾撥,一個個都被嚇跑了。
周圍的小區一片片造起來,圍牆一攔、二攔、三攔……將那棟六層的老樓,攔成一座孤島。
許多別的地方不允許開的小鋪子,見縫插針地開到了那棟樓的周圍,甚至樓裏都有許多租客,就是那些小店鋪的老板和員工。
棋牌社、拉麵館、發廊、美容院、按摩房、遊戲廳……
五花八門。
這也是為什麼邢天航總不放心林輕語一個人樓下亂晃的原因。
那個地方,空氣中永遠混雜著各種具有明顯行業特性的味道,發廊和美容院裏刺鼻的香精、拉麵店的胡椒味、棋牌社和遊戲廳裏通宵達旦的煙味……
說不定哪個黑黢黢的角落裏,就會遇到一個蹲在路邊,正在嗑藥的年輕人。粉紅色的燈光下,也時常有穿著吊帶露臍裝的小姐對著經過的年輕男人明目張膽拉客。
相對來講,那家便利店,算是最安全的。
邢天航早就勸林莫言另行置宅,畢竟小語已經過了二十,是個大姑娘。而林莫言的工作又十分忙,加班出差也是常事,就這麼放小語一個人住在這樣的環境裏,讓人擔心。
而周圍的鄰居基本早已搬遷光了,目前仍舊蝸居在這裏的部隊家屬幾乎也隻剩了他們。
林莫言一臉愁苦,他也想搬。
但搬不起。
雖說他林莫言是現在南陽新崛起的含金量最高的年輕設計師,但畢竟是沒有父母可倚靠的孤兒。家底單薄,千瘡百孔,他自己吃穿用度又不節省。
鬱豐開給他的薪資雖高,也不經他買幾件名牌的衣衫,吃幾餐高檔餐廳,何況還要追妞約炮,開銷驚人。
買一套房子,談何容易。
邢天航提了幾次,要先借給他,他卻死活不同意,立誌改邪歸正,開源節流,早日買房。
可不足一月,便又故態複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