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蹴鞠(2 / 2)

謝弼這才點點頭,看了仍在看熱鬧的那群人,一甩長袖,兀自進了尚書苑,也不說他們是誰,隻道:“快卯時了,你去叫他們進來吧。”

聽見謝弼這話,秋少常如何不知孝王的這番布置被謝弼看得通透,卻也隻有苦笑著讓水生去叫那群同窗回來上課了。

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了,顧成玉沒意思地跺了跺腳,哼了一聲,也拋下顧儒林,自顧自地從蹴鞠場離開了,他宮裏的內宦連忙趕上來,又是將帕子遞給他擦臉,又是給他整理衣裳,轉眼間,方才還熱鬧萬分的蹴鞠場便隻剩了顧儒林孤零零一人。

狼狽的顧儒林默默把藤球抱到一旁放好,拍拍沾灰的雙手,認真地扯著身上的衣服,眼裏露出了不易察覺的難過。

“小順子,去取點水來。”

忽然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顧儒林訝然地抬頭,隻見一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清瘦學生眉頭緊皺著走了過來,身上是統一製式的生員襴衫,卻有代表親王之銜的暗紋金線赤龍,他身後的內宦應了一聲是,便轉身取水去了。

顧儒林歪頭想了許久,才敢大著膽子猜測地喚了一聲:“七……七王兄?”

聽見顧儒林小心翼翼的聲音,顧輕塵歎了一口氣,從袖裏掏出一張帕子,遞給顧儒林,道:“顧家子怎麼能躲在這等地方偷偷哭呢?”

呆呆地接過手帕,顧儒林抹了抹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真的落下淚來,卻沒用顧輕塵給的手帕,而是自己用袖子擦去了,將手帕還給顧輕塵,不好意思道,聲音小小的:“我身上髒。”

顧輕塵搖搖頭,對自己這位九弟的小心懦弱卻升不起任何的不耐來,隻是輕歎一聲,接過手帕,替顧儒林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和塵土,見他比之前幹淨了不少,才笑道:“便是哭時也先考慮他人,九弟果然純善。”

說著,顧輕塵強硬地將手帕塞給了顧儒林,肅然道:“不過,若不顧慮自己,單單顧慮他人是不行的,正如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終不得長久。”

顧儒林怔怔地接過顧輕塵遞過來的手帕,困惑地看著顧輕塵,又盯了手裏的手帕好一會兒,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蹴鞠場,這才遲鈍地後知後覺,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七王兄……”

顧輕塵隻是微微一笑。

“不過有時,哭倒比不哭來得好。若是那時九弟願意在我這個七哥麵前訴苦,我自然仍是願意陪著九弟的。兩個人一同分擔,總比九弟一人難過來得好吧,至少,顧家子可不能躲在這等地方,以這等麵目偷偷一個人哭泣。”

說這話時,顧輕塵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當年的衍之。

麵對如同當年的自己一樣無助的顧儒林,顧輕塵翻湧的回憶之中,三年前顧輕塵夜裏思念母妃時,總是衍之陪著哄自己入睡,任由自己的眼淚沾濕衣襟,卻隻是講一些亂七八糟胡編亂造的故事來哄他開心,鼓勵他發泄情緒,偶爾也隻默默陪在顧輕塵身邊。顧輕塵就是這樣在衍之陪伴下度過了自己最難熬的那段時日,如今,看著和當年的自己一般無二的顧儒林,顧輕塵也想做點什麼,就像是當年衍之對顧輕塵所做的那樣,一如是。

小順子好不容易尋了些水過來時,便怔愣地看見九殿下撲到自家殿下身上嚎啕大哭的模樣。小順子有些不知所措,隻端著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幸好顧輕塵及時注意到了小順子的反應,做了個手勢示意小順子等在一旁,自己拍了拍顧儒林的肩膀,道:“卯時過了,雖然七哥我不慎介意,不過九弟再哭下去,隻怕咱們都要被教習批上好一頓了。”

不知道為何,聽見顧輕塵的話便情緒爆發的顧儒林這才後知後覺地從顧輕塵肩膀上爬起來,不好意思地看了顧輕塵一眼,用顧輕塵給的帕子擦了擦眼淚,顧輕塵這才示意小順子把水拿過來,替顧儒林洗去灰塵,好好整理了一番,這才拉著顧儒林往尚書苑正堂走去,小順子連忙拿起書囊一溜煙跟在後頭。

將將走到門口,顧輕塵便瞧見謝弼和秋少常站在外頭,秋少常一副乖巧的樣子,水生在一旁噤若寒蟬。

想到一來便得罪了自己最期待的謝弼謝學士,顧輕塵便有些不自在,顧儒林卻像隻鵪鶉一樣躲在自己後頭瑟瑟發抖,顧輕塵也隻有硬著頭皮迎上去,恭恭敬敬拉著顧儒林見了禮。

謝弼背著手點頭,臉色不悲不喜,隻先看著顧儒林,輕聲道:“九殿下先進去點卯。”

然後又看向顧輕塵,無奈道:“至於孝王殿下……你先同少常過來,先拜過了至聖先師,再論其他。”

說罷,謝弼轉身便向另一方向走去,留下秋少常和顧輕塵苦笑著對視一眼,便也隻好乖乖地跟在謝弼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