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靈龜洞已經靜謐了整整六天,旁邊嘩嘩的瀑布依舊連綿不絕地在潭水裏激起層層雪白的水沫,更凸顯出一份寂寥。
夜嵐一如既往地盤坐在巨榕頂端,卻怎麼也沒法閉上眼冥想,她略顯焦慮的灰色瞳仁時不時從模糊的遠山拉回來,不住地在那飄蕩著藤蔓的石洞口顧盼。
矮子雷崖一聲不吭地在林邊叮叮當當地打鐵,一開始他在水潭邊打,後來怕聲音吵,又搬到了林子裏打,再後來索性又搬到了防禦的最外圍,鐵錘茫然地上下翻飛,腳邊早已經碼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金屬塊。
米蘭丫頭眼眶微紅地蹲坐在石洞外的草地上,愣愣地看著眼前滿滿一鍋冷卻的燉肉,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娘說,好人命不長,壞人活千年,流氓是個壞人吧?可以或千年呢!可是他好像也不是壞人呢!不,他就是壞人,天底下最壞最壞的人!臭流氓,你壞!你要活千年!……”
一向妖氣橫生的血雅也有些憔悴地歎了口氣,這幾天被她練習過無數遍的幾個初級武器和防具附魔術早已爛熟於胸,最後她還是停下了來回走動的腳步,怏怏地坐到米蘭身旁,伸手把她緊緊摟在懷裏,仿佛這樣大家都會容易一些。
昏暗的石洞深處,沉寂得仿佛時間在這裏拐了彎。
淡黃的魔法蠟燭照耀下,牧風瘦削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盤坐在青石板上,看上去平靜如雕塑的外表,內裏卻山海翻騰。
這些天來,六股狂亂奔湧的靈力時而在他鼓脹的靈竅裏相互衝撞,時而又衝出靈竅融於體內激烈翻騰。
灼熱的火係靈力炙烤得血液沸騰,冰寒的水係靈力侵襲得經脈顫抖,堅固的土係靈力繃地肌肉皮膚撕裂一般的劇痛,滋生的木係靈力攪動得五髒翻湧,呼嘯的風係靈力纏繞得骨骼哢哢作響,最要命的是一股少量的暗影係靈力,在意識裏瘋狂撩撥,各種悲痛的、恐懼的、焦躁的記憶夾雜在不真實的甜美幻境中循環往複,苦不堪言。
牧風已經數次嚐試用靈竅之力召喚幾股靈力回歸於竅,然而每一次彙聚到靈竅之內時,這幾股躁動不安的靈力立馬開始互相撕咬,一不留神又都竄回體內。
周而複始數趟之後,牧風冷靜的神智開始變得焦躁不安。難道融靈丸是假的?還是我方法不對?仔細回顧各類典籍的記載,凡是前人遇到的情況他都遇到了,卻始終得不出個有實質意義的結論。
就在他苦思冥想時,靈竅內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炸鳴。
隨之而來的是靈竅持續的嗡鳴和渾身劇烈的顫抖以及忽冷忽熱的體溫驟變,原本就狂躁的幾股靈力更加迅猛地肆虐起來,渾濁的血液被火靈炙烤得如熔岩般滾燙,骨骼的脆響更加一陣比一陣劇烈,仿佛要從內而外地粉碎開來,伴隨著經脈的絞痛、皮膚的龜裂,腦海裏無數的片段飛速閃過,曾經那些記得的、不記得的、想看的、不想看的片段紛紛清晰地印入眼簾。
時間就在這種血肉和精神的雙重煎熬中一點一滴地慢慢滑動,仿佛一場永無止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