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這是好事啊,事業又能上一個台階了。”
向蘭一臉愁容地說:“我本來是個小女人,也隻想做一個小女人,那些大項目、大投資、大工程、大公司,那都應該是男人們的事情啊。許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醫生:“就這事?”
向蘭:“還有,我剛才在掛號處排隊掛號的時候,碰到了我們學校的學生。學生和她的媽媽在一起,但她卻當著自己媽媽的麵,叫我‘媽媽’。很多人在場,我當時非常難堪。以前學生當中有一部分孤兒,他們叫我媽媽,能夠得到溫暖。但是被新聞媒體添油加醋報道多次之後,這就成了我們學校裏的一個傳統了,我也不好說什麼,反正心裏感覺別扭。”
向蘭說完,竟然兩眼含淚欲滴。
醫生用手拍拍向蘭的肩膀,安慰說:“我知道,我知道,小向不願意做女強人。她累了,需要有個停靠的港灣,對不對?”
向蘭點點頭,想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但醫生的話直接擊中向蘭的軟肋,她終於沒忍住,“哇——”地一聲哭了,那神情完全像個孩子。
醫生:“哭吧,哭吧,流淚是女人的權力。”
“許姐,我要崩潰了!嗯哇——”向蘭哭得更大聲了,雙肩在激烈地抖動。
醫生:“哦,可憐的孩子,你這是有多長時間沒哭過了?我知道,在你的內心,積壓著很多的東西,壓抑、緊張、恐懼、擔憂、焦慮,等等這些,都是精神垃圾,需要打掃清理。嗯,哭泣流淚,就是一個好辦法,哭吧哭吧,使勁哭一哭。”
聽了醫生這樣一番話,向蘭感覺好些了,漸漸收住了哭聲。
醫生遞給向蘭幾張紙巾。
向蘭接過紙巾擦去淚痕,問:“許姐,我是不是很幼稚?很可笑?”
醫生:“也很可愛。我知道,你在自己的學校裏是校長,在外麵是個知名人物,所以必須戴著麵具做人。時間一長,自然就覺得累呀。”
向蘭點頭讚同。
醫生:“幸好,你渾身都是藝術細胞。你的內心很豐富,有激情,有彈力,可以抵消一些負麵情緒。”
向蘭:“是嗎?不然的話呢?”
醫生:“不然,換作是一個書呆子,那早就抑鬱啦。”
向蘭:“這麼說,我還算幸運的?不是吧?我——最近,我心裏很雜亂,好像我的自信、自尊,突然破滅,碎了一地。但是,我卻想不起來,那個打擊我的是什麼人、什麼事,真的,我想不起來。”
醫生:“沒有具體的記憶嗎?”
向蘭:“沒有——前天,我在你這裏接受了心理輔導,當時就覺得好些了。可是,第二天,又回到了原點。”
醫生:“你剛才說,你的自信、自尊,受到打擊而破碎,卻又想不起具體的原因?”
向蘭:“對,許姐你歸納得十分準確,我就是這種心理狀態。”
醫生:“這——如果說是一種心理暗示,也許範圍太大。很有可能,你是受到了無意的刺激。就是那種“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情況,別人在說的時候,並沒有打擊你自信和自尊的本意,而是你自己感悟到的。你想想,最近,你遇到過這種情況沒有?”
向蘭:“是嗎?那好,讓我想想。”
向蘭的思維,進入了一種天馬行空、無界無疆的漫遊狀態。恍惚之中,她記起了杜紅對她說的“建議”——
“我的建議是,吸收外部投資,實行股份製,成立董事會;同時,學校應該建立企業化的運營體製,設立本地分校和異地分校;並且開發網絡視頻教學係統,讓國家一流的知名藝術家開班開課;還要開展國際交流,走上世界舞台。總之,學校的企業化體製機製運行起來了,經營工作全都交給專業人才,你才有可能做回你自己。”
向蘭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就對醫生說:“我想起來了——是杜紅!”
醫生:“杜紅是誰?”
向蘭:“一個小姑娘,曾經是賓館服務員,大學都沒讀過。可是,她給我的建議,卻是既深刻,又準確,還好用。”
醫生:“哦,這倒是難得。”
向蘭:“所以,我不明白,別人和周圍的人是怎麼看我的?他們是不是認為我除了運氣好之外,一無是處,既沒有能力,又沒有思想,每天還要忙裏忙外、上竄下跳,被別人當作笑話?我在我們學校裏,是一個沒穿衣服的皇帝嗎?”
醫生:”小向,你是不是過度敏感了?”
向蘭:”也有可能是太愚頓了,我這個院長,還不如一個賓館服務員。這要換作是公立學校,我根本就沒有資格當院長。碰巧當上了,也該被人轟下來。唉,就是這個杜紅,她的一個建議,把我的自信和自尊都打破了。破了,碎了。破了,碎了。”
向蘭自言自語地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大概覺得累了,或許是被醫生催眠了,她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