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場項目的施工工地,有10多台挖掘機、推土機正在轟鳴著,有的在運送舊房廢墟垃圾,有的在挖掘基礎土方,這些機器身上都印著“建工集團”的字樣。工地周圍掛起了一些宣傳標語——
質量就是生命責任重於泰山
又快又好建設東方文化藝術廣場
嚴格操作規程預防安全事故……
若是通常情況,這樣一個大型項目的開工,應該會有一個較高規格的典禮儀式。然而,這個項目作為一個城市的坐標工程、形象工程和首長工程,它從一開始就突破了尋常規則。更何況,工地周圍正在搞拆遷,衝突對抗此起彼伏,誰也不能預測會出現什麼情況。
這次的拆遷,任務重、時間緊,因此采取了特殊的拆遷手段。光明拆遷公司組織了兩支20餘人的保安隊伍,分別由黃健和李忠兩個副總經理帶隊,挨家挨戶地“走訪”拆遷戶。他們的策略是,20餘人都進入拆遷戶的家裏,表情嚴肅地宣布——
“市委市政府文件通知,這片區域7天後停水停電、管製交通,進行舊房拆除施工,請所有人員務必提前撤離。若有阻撓拆遷和施工者,後果自負。”
20多個表情嚴肅的男子進入你的家裏,幾乎占據了所有的室內空間,強烈的壓迫感令人窒息,你不得不同意他們的要求:限期搬家。因此,一般人都在那種被強迫的氣氛中,膽戰心驚地在《房屋征收搬遷同意書》上簽字畫押。
當然,也有少數心理承受力很強的人,不懼壓力的。
這位青年,職業是警察,剛想出門時,正好有人敲門,他打開了門:“你找誰?”
先是進來了一個人,接著20多人全都跟進來了,攔都攔不住。
“喂喂!你們幹什麼的?”警察疑惑著。
黃健冷笑說:“我們受市委市政府的派遣,前來通知,這片區域7天之後停水停電、管製交通,請你務必準備搬遷。”
警察注意到,人群裏麵有一個讓他覺得眼熟的,他想起來了,就在半年前,那人因為在街頭的夜宵攤上打群架,被他抓進局裏,拘留了5天,對,正是他。
警察譏諷地對那個眼熟的保安隊員說:“喲,朋友,什麼時候混上保安了?半年前你打群架被我處理過的,還記得吧?”
那個保安冷冷地說:“今天不跟你談私事。”他遞上一份《房屋征收搬遷同意書》給警察,“老子今天公事公辦,給你,簽字。”
“喲!你這樣的渣子,如今也混白道了,真是老天開眼啊。”警察挑逗性地聳聳肩膀,“我記得,是我親自審訊你的,結果你被關了5天的治安拘留,沒錯吧?現在改邪歸正嘍,當然值得鼓勵。但也不要忘了我對你的教育作用啊。”
黃健對那個警察的神態極為反感,就提醒說:“喂,警察兄弟,半個月之前,街道辦和居委會已經向你傳達過市委市政府的文件,其中規定,凡是公職人員和國企職工阻撓拆遷的,一律由所在單位嚴肅處理。所以,我也勸你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恰在此時,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從裏屋出來,看見滿屋子的人就慌了神,不知所措。
警察急忙把他們推進了裏屋:“進去進去,這裏有事,你們不要出來。”
屋子裏出現了短暫的沉寂,氣氛有幾分詭異。
警察突然改變了先前的態度,接過那張《同意書》說:“好啊,既然是市委市政府的決定,我當然要遵照執行嘛。何況,舊房子也是按市場價格征收的,我也沒理由反對,那就簽吧。”
乘著警察在低頭閱讀那張《同意書》並在上麵簽字的工夫,黃健與那個被警察譏諷的保安隊員悄聲耳語了幾句。
警察簽完字,遞給了黃健,話中帶刺地說:“給你拿去。要教育好你的手下,工作時間之外也要遵紀守法,不要再被我抓住。”
他見他們仍然站著不動,就催他們離開,“走吧,我這裏沒有準備你們的早飯。”
警察的話音未落,卻見保安隊員們分別把住了各個門口,有部分人走出房門之後再從外麵關上了門。
警察立即發現了自己的處境十分不妙,他緊張地說:“各位,朋友們,你們這是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