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將家米的牽引繩交給了田力,他自己改成一路小跑,回寺院去了。
……
王光輝和田力,兩人在農家樂餐館剛坐下來,田力就將一張《表決意見登記表》遞給王光輝說:“老板,這是祝總讓我帶給你的。”
“什麼東西?是工作上的事?”王光輝問道,也沒等田力答話,王光輝就將那張紙給撕了,“工作上的事情,哪怕是天大的事,那也已經委托授權給祝建平了,所以不必向我報告。整個集團公司,總裁是我們的最高領導啊。”
田力被王光輝的舉止怔了一下。
三杯酒下肚,王光輝變成了話癆。家米也在椅子上坐著,像一個小朋友。
“來,家米表現不錯,獎勵骨頭一塊。”王光輝情緒極好。
家米毫不客氣,頭一偏,伸向前去,上下利牙一張一合,骨頭就到嘴了。它出於保衛食物安全的本能,口裏咬著骨頭就立即從椅子上跳下地去,身體貼著牆根趴著,快樂地啃起來。
王光輝看著家米,若有所思,喃喃自語說:“唉唉,要是麗輝還在,她一定會喜歡家米的,我打賭。”
一句話就觸到了兩個男人的心痛之處,空氣立即變得傷感了。
王光輝發現自己失誤了,就馬上調轉了話題說:“田力,快說說,說說你們家的餐館。”
田力正有意要避開“敏感”話題,就情緒誇張地說:“老板,這就對了,我早就想跟你說說我們家的餐館,但是沒有機會啊。”
王光輝:“喲,你還怨上我了,誰不讓你說啊?你說吧。”
田力:“好啊,說到我們家的餐館,就必須先說我的爸媽。說到我的爸媽呢,又必須先說我們家的餐館。因為,餐館是我爸媽一手創辦的。”
王光輝點頭:“嗯。”
田力:“我的爸媽,年輕時代都是下鄉知青。聽說他們所在的集體知青點,就是一個很大的林場,是專門種植桔樹的。後來,直到前幾年,我不記得具體是哪一年,發了一場冰災,滿山遍野的桔樹,竟然一棵都不剩,全凍死了。”
王光輝:“哦,冰災能有這麼厲害?”
田力:“是啊。那個林場的老知青們,聞聽災情,就發起了一次集體聯誼活動,大家一同結夥去村裏,給村民們送去了慰問品。打那以後,老知青們就經常來往走動,互相串門,輪流請客做東。”
王光輝笑了,驚訝地說:“巧了,我對這一片做過社會調查,附近真有一個老的知青點,是個三合院。原先也是有一個很大的桔園,被凍死了。明天,明天啊,我再去核實一下就清楚了。”
這時,家米吃完了嘴裏的骨頭,自己跳上椅子坐好,眼睛盯著桌上的食物發愣,又開始流口水了。
田力不忍心看家米的饞相,就用筷子夾了一塊肉給它。不料,家米口一張,頭一揚,那塊肉就滑進肚子裏去了,然後看著田力繼續發愣。田力隻好給了家米一塊骨頭,讓它自己到一邊去慢慢享受。
田力接著說:“後來,我的爸媽請了兩回客就心疼自己的銀子了。心裏盤算著,吃飯是人類社會永遠的需求,與其在國企混日子,不如開個餐館活得自由自在。心一橫,他們就一同辦了下崗,用下崗補貼加上積蓄,開了第一家餐館。”
王光輝:“好,這步棋走對了。”
田力笑道:“平時,我爸媽最愛爭吵了。與一般人不同,他們兩個在家裏互相爭的是‘炒菜權’。因為,他們都愛做菜,而且總認為自己做的菜更好吃。所以我呐,從小就經常被爸媽強迫當裁判。”
王光輝大聲感歎:“嗯,有意思,太有意思啦!”
田力:“第一家餐館開業之後,我爸媽的‘炒菜權’之爭就被帶到餐館裏去,餐館的員工就經常被迫做出選擇——是老板炒菜好吃還是老板娘炒菜好吃?員工們起初還生怕自己說錯了會有懲罰,後來大家都學機靈了,把我爸媽兩個人哄得團團轉。”
王光輝表現得情緒有波動,拍著手叫道:“好!好!這才叫家庭,這才叫幸福啊!唉唉,可惜麗輝她——”
兩個男人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眼眶都紅了。
“對不起,我沒注意,你還是繼續說你的爸媽。”王光輝又想調轉話頭。
田力也想強行扭轉自己的話題,接著說:“對,說我爸媽——”
但是,田力發現自己竟然無力控製情緒,失聲哭了:“對不起,我爸媽,他們都很喜歡麗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