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好。”大家與奶奶打招呼,但顯然,奶奶已經沒有變換麵部表情的能力了,而是很疑惑地看著他們。
萬村長將奶奶背在背上,從鄰居家裏接回去。站在外麵看熱鬧的鄰居們見了眼前這一幕,也紛紛點頭稱讚。
到了家裏,萬村長將母親放在客廳裏一張靠椅上,讓她半躺著能看見大家。
奶奶頭發全白,牙齒全無,臉色灰暗,瘦成了皮包骨,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嘴裏在流著口水。
安娜看著奶奶的模樣,心裏感受到一陣寒意——女人在年輕時即便美得像鮮花一樣,老了以後就變成如此醜陋了,難道這就是生命的歸宿?由此聯想到腹中的孩子,他或者她自己願意到世間來,和芸芸眾生一樣走過相同的生命過程嗎?
此時,安娜的腦子裏有兩個自己在爭吵:一個說“願意”;一個說“不願意”。
席間,大家的話題都不約而同地提起了各自家裏的老人。
吳小麗:“我的奶奶也有80歲了,幸好有我爸媽和哥哥嫂子在家裏照顧她。我看過我奶奶年輕時的照片,穿旗袍的,絕對漂亮。”
杏子:“我的爺爺奶奶在家裏,身體特別好,現在都能下地種菜,還自己養豬養雞,每天過得很有成就感。”
在大家沒注意的時候,萬科從裏屋找到了奶奶的照片,拿出來給大家看。他說:“你們看,這是我奶奶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是在1966年照的,上麵寫了‘鄉村教師培訓班結業紀念’。”
桔子搶先接過照片說:“哦,奶奶以前是當老師的?我看看,哇,真是的,奶奶年輕時候也是個大美人,好像一個電影演員呐。”
細心的吳小麗發現,奶奶這個時候麵部有了一點表情,嘴角還微微地動了幾下。
“奶奶,您聽懂我們說話了嗎?”大家頗為驚奇。
於是,在吳小麗的提議下,大家讓出一個座位,把奶奶移到餐桌邊,讓她跟大家坐在一起。
吳小麗拿出手機,找到一條微信,感慨地說:“我在微信裏看到一個東東,說人在少年時代的生命是在做加法,生活的積累一年一年增長。但是人在50歲以後,生命就開始做減法了,體力和記憶力都是一年不如一年的。”
安娜說:“不要吧,在老人麵前說這麼悲觀的話,哼,我們自己還要不要活下去啊?”
杏子走到奶奶身邊說:“對,不說那些了,我來和奶奶照個相。”
桔子馬上用手機對準杏子和奶奶,拍了照。接著,桔子、吳小麗和安娜都依次和奶奶照了合影。
吳小麗說:“誒,報紙上說,這邊附近正在建一所大型的養老院,以後好了,可以把奶奶送養老院去住,那裏有醫學護理的,能讓老人改善健康狀況呀。”
萬村長見大家都在用目光等待他的回應,他心有難言之隱,不便出口,就招呼大家說:“來來來,你們不要講斯文啊,吃菜吃菜。”
杏子和桔子都是冰雪聰明的人,早已看懂了萬家的裏裏外外。於是,杏子就對萬村長說:“叔叔,我和桔子雖然是第一次和叔叔見麵,但我們和萬科、萬學早已是像一家人一樣的了。所以說,他們的奶奶就是我們的奶奶。奶奶的身體情況不太好,要從現在就開始治療,一天都不要耽誤了。”
桔子接著說:“對,請叔叔同意,今天我們就把奶奶接到市裏去,上醫院看醫生,做全麵的檢查,聽聽醫生是什麼意見。反正一句話,該怎麼治療就怎麼治療,一切費用開支都不用叔叔操心,我們都會安排好的。還有,叔叔你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