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盛熙才堪堪趕回來。
宜萱忙吩咐了人擺飯,卻發現兒子的臉色不大好看。
“怎麼了?”宜萱將雙手在滴了玫瑰汁的溫水中浸了浸,又接過侍女奉上來幹爽帕子擦手。
盛熙悶頭坐在八仙桌前的紫檀木素圈椅上,眼底神色有些暗沉,他低低喚了一聲“額娘”,略頓了頓,才抬頭望著宜萱道:“董鄂尚書夫人遣人去佟家警告了一通,想讓佟佳令茹報病免選。”
宜萱的手豁然握緊了擦手的雲緞帕子,她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董鄂尚書夫人何許人也?便是弘時媳婦董鄂庭蘭的額娘!!他阿瑪是從一品的尚書,自然她額娘就是尚書夫人!
董鄂家尚書夫人是董鄂氏的額娘,也是和鸞的郭羅媽媽。做外祖母的,心疼自己外孫女的心情,宜萱不是不能理解,可派人去威脅佟家人,董鄂家未免也自恃過高了些!!同樣是滿洲著姓大族,可佟佳氏兩朝後族積累的底蘊可絲毫不亞於董鄂家!
看著一波波上菜的侍女,不消片刻,便滿桌子都是山珍海味了,宜萱輕輕哼了一聲,董鄂尚書夫人的舉動,若說沒有受了董鄂庭蘭指使,宜萱是如何都不信的!
“讓佟家人安心,你郭羅瑪法答允了皇貴太妃的事兒,我倒是不信區區董鄂家就能給翻過來!”宜萱冷笑道,她這個弟妹,越是病重,倒越是不肯消停了!
和鸞如今也不過才十三歲而已,她是弘時第一個女兒,又是唯一的嫡女,難不成弘時還能狠心地把她遠嫁蒙古了去?!之前六弟妹李佳雁卿的生辰,若董鄂氏求她照拂和鸞,宜萱是決計不會拒絕的,可偏偏她求的是要把和鸞嫁給熙兒!她明知道汗阿瑪已經許了皇貴太妃,竟然還想著從中轉圜!連額娘都息心認命,轉而為和鸞相看其他京中勳貴子弟,偏生她不死心!
盛熙拿起象牙著,笑道:“這事兒倒是不值得額娘置氣,我已經跟蘇衝阿說過,董鄂家的一言一行隻出於舅母之心,與舅舅無關。”
宜萱一愣,不禁感歎這些個世家子弟,真真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以佟家在朝堂上勢力莫非還會怕了董鄂家不成?蘇衝阿詢問盛熙,無非就是擔心董鄂家的舉動乃是端親王弘時的授意!佟家不怕董鄂家,但卻萬萬不敢得罪弘時!!若弘時有意成就自己女兒和外甥的姻緣,哪怕上有皇帝指婚,佟佳也萬萬不敢相爭!
而盛熙的話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佟家大公子,董鄂家的舉動和端親王無關!讓他們安安心心教導佟佳令茹待選,倒時候等著皇帝賜婚也就是了!
盛熙有這樣一個大舅子和這樣一個妻族,真的是好事嗎?宜萱不禁心中憂慮。
“熙兒——你……你是真的想娶佟家格格嗎?”宜萱忍不住再度問了一句。
盛熙剛夾起一塊香烹麅脊,還沒來記得送進嘴巴裏,就被自己額娘的這番話給問懵了,他笑著道:“我要是不想娶那個丫頭,幹嘛要跟郭羅瑪法求賜婚呀!”
宜萱抿唇笑了笑,“我就是想問問,你真的做好與人為夫的準備了嗎?”
盛熙嘴裏叼著麅脊,含混不清地道:“這有什麼好做準備的?再說就算我沒做好準備,郭羅瑪法莫非就肯不給我賜婚了嗎?”
宜萱幹笑了笑,“熙兒,你要是真不想結婚,額娘可以替你想想法子。”
盛熙咽下嘴裏的肉,捧著燕窩喝了一口,壓了壓油膩味道,才撇嘴道:“之前可是額娘勸我,想讓我結婚的,怎麼現在又不想讓我結婚了?!”
宜萱愣了愣,臉色笑容愈發幹巴巴的,“額娘隻是希望你娶的是自己真心喜歡的人。你要是喜歡佟佳令茹,娶了就娶了,可你……”——她可真沒看出自己兒子有多中意佟佳那丫頭的。
盛熙嘴裏嚼著爽脆的糖醋荷藕吃得歡實,“額娘,瞧你這話說的!娶妻這種事兒,看的是家世門第是否相當,教養品性是否規矩,真不真心的,等娶進門再說唄!”
宜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怎麼盛熙比她都像個古人啊!她還在糾結先戀愛再結婚的問題,沒想到這個小兔崽子倒是看得開!合著是她操了不該操的心是吧?!
盛熙又道:“再說了,我就算有真心喜歡的,要是門第不相符,額娘您也肯定不能讓我娶呀!”
宜萱一聽,立刻撂下筷子,“誰說的?!你瞧中誰了?額娘肯定幫你娶進門!”——她隻是殼子是古人而已,骨子裏怎麼可能有那種門第觀念?之前覺得佟佳令茹可以做兒媳婦,那完全是建立在盛熙沒有喜歡的姑娘的條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