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萱笑了,這世上永遠有蠢貨,她轉身便坐在了肩輿上,淡淡吩咐道:“既然如此,本宮便先去養心殿好了!本宮倒是要問問皇上,一個小小貴人倒是誰給她撐腰,竟囂張放肆到本宮頭上來了!”
肩輿緩緩抬起,太監直接掉頭便往養心殿方向而去。
靈貴人眼中閃爍,有些隱約拿不準了,她扭頭狠狠瞪了宮女雲雀一眼,“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本貴人準備肩輿,決計不能叫那人搶在本貴人前頭去養心殿告了黑狀!!”
雲雀慌張地叫了一聲“是”。
星移已經轉頭回自己宮去了,眼裏睨著那座矗立的延禧宮,哼了一聲道:“辛者庫出來的賤婢,真把自己當做牌麵上的人物了?這回,可是你自取滅亡!”
宜萱去了養心殿跟前,才曉得弘時不在宮裏,而是出宮看望因獨子夭折而悲痛病倒的慎郡王允禧了。依稀記憶裏,允禧還是那個掉了門牙的小屁孩。不過輩分大得嚇人,連她都得叫一聲“二十一叔”。
雍正朝他是僅次於十三叔和十七叔,得汗阿瑪重用的兄弟。其實說是兄弟,汗阿瑪其實有些把他當兒子看的。後來十三叔和十七叔先後病逝,也便隻剩下他了。
隻是允禧雖然爵位屢晉,和嫡福晉也甚是和睦,唯獨子嗣上很是艱難。如今夭折的便是他與嫡福晉祖氏生的嫡子。宜萱隱約記得,曆史上的慎郡王似乎是沒有子嗣的,後來還是乾隆皇帝過繼了一個兒子給他當孫子。不過這個孫子,估摸著歲數跟他兒子的歲數是差不離的。
想到這點趣事,宜萱倒是傷心不起來了。
罷了,古人就是如此重視香火傳承,一個永瑞,讓皇額娘萬分疼愛,也格外高看了星移幾分。允禧若是真的無子,想必也希望能夠嗣子承襲香火的。
宜萱滿腦子越歪樓越遠,忽的覺得腿上冷颼颼的,這會子風愈發大了,吹在身上,她裙子又是濕了透,自然不是什麼享受,便急忙叫先去慈寧宮了。
宜萱的身量與額娘李佳氏差不離,高矮胖瘦都是十分相若。
這一身黛紫色五福捧壽對襟旗服穿著甚是合體,不過顏色和花樣都太老氣了,穿在她身上有些不太相合。
方才發生的事情宜萱去裏頭梢間更衣的時候,玉簪就一五一十描述了個詳細。故而宜萱從裏頭出來的時候,皇額娘臉色已經十分震怒了。
“去傳話,皇帝若是回宮了,立刻叫他來慈寧宮!!”——若隻是嬪妃之間的爭鬥,身為皇太後的李佳氏自然懶得管,可如今被欺負的是她唯一的女兒,李佳氏如何能忍?
慈寧宮距離養心殿之近,雖然比不得永壽宮,來回卻也不過兩三刻鍾的工夫。
徐一忠回到慈寧宮複命的時候,皇太後剛剛叫後殿小廚房熬好了一盅濃濃的薑湯給宜萱喝。
可說實在的,宜萱真真不喜歡喝薑湯!!或許應該說,很少有人會愛喝薑湯這種東西吧?雖然冰糖放得足足的,裏頭薑片也都提前撈出去了,宜萱眼瞅著這淡黃色透著濃濃薑味的滾熱的液體,嘴巴、喉嚨、腸胃可是齊齊抗議。
宜萱裝模作樣地吹著熱氣,瞅見徐一忠進來複命,大有歡喜之意。
徐一忠打了個千,才回話道:“太後娘娘,話奴才已經告知禦前太監了。隻是——奴才瞅著靈貴人她——正跪在養心殿外呢!”
皇太後聽了,臉上怒色不見消減,她冷哼道:“現在知道錯了?晚了!!”皇太後才不管潑了自己閨女一身冷水的事兒,是有意還是無心,但憑她那囂張的姿態,皇太後就不會容忍這號人!
徐一忠笑了笑,“靈貴人可不是去請罪的,而是去告狀的。”
“什麼?!”皇太後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千古奇譚一般。
宜萱擱下手裏盛滿薑湯的琺琅碗,不由笑了,隻看方才靈貴人的姿態便曉得,她的性子,又怎麼會去養心殿請罪呢?
皇太後回過神了,登時怒不可遏,“一個辛者庫裏出來的賤婢,算個什麼東西!!!不必等皇帝回來了!!傳哀家懿旨,削去貴人祝氏位份,發落回辛者庫,叫她繼續做浣衣奴!!到死都不許出來!!”
宜萱頓時有些明了,原來是辛者庫裏出來的,怪不得星移甚是鄙夷這個靈貴人呢,哦,現在是辛者庫家下宮女祝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