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的轟鳴,炮彈的呼嘯,鋪天蓋地的爆炸聲,使整個陣地陷入一片血肉橫飛的硝煙彌漫中。
持續半天時間的狂轟濫炸之後,陣地突然死般寂靜。
“弟兄們,給老子打起點精神來,”淩風高聲喊道:“鬼子又要上來了,隻要再打退鬼子這次進攻,回頭到南京城逛窯子,老子包圓!”
這是鬼子的老套了,先是飛機大炮轟炸,後是步兵衝鋒,等到爆炸聲停下來之後,淩風從被掩埋的厚厚的塵土上抬起頭來,對著身邊的兄弟們喊道。
每次鬼子停止轟炸,淩風都是在第一時間給弟兄們鼓勁,而弟兄們隨後都會個個灰頭垢麵地從戰壕裏爬出來,“稀裏嘩啦”地拉開槍栓準備戰鬥。
但這次卻不一樣。
淩風大聲喊過之後,陣地上居然沒有一點回應。
“都死啦,有喘氣的沒有?”
他伸手撥了趴在身邊的兩個戰士,他們已經壯烈殉國,他弓著身子順著戰壕搜索,居然沒有看到一個活著的部下。
“狗日的小鬼子!”
看到山下的鬼子開始匍匐進攻,淩風啐了一口,沿著戰壕從戰死的士兵身上,搜出僅剩的十多顆手榴彈,全部扔下去之後,立即朝團部的陣地撤去。
兩天的阻擊,全連隻剩下淩風一個人生還。
團部的陣地,距離淩風前沿陣地的直線距離隻有幾百米,在背後的一座更高的山坡上,那裏曾經是一片灌木叢生的小樹林,現在也是光禿禿的一片,整個山坡也被轟炸削下去好幾尺。
等他喘著粗氣跑到團部的陣地上後,發現團部陣地上的士兵同樣全部殉國。
“團座,團座——”淩風高聲叫喊著,朝山坡後的團部跑去。
團部設在一塊巨石的背後,上麵還繼續了偽裝,淩風站在山坡一看,原來的團部隻留下一個大坑,巨石和掩體早已被炸成石屑不見了蹤影,到處都是殘臂斷肢和四處飛揚的軍裝碎片。
“啪啪——”
“噠噠噠——”
身後響起鬼子的槍聲,淩風回頭一看,自己的陣地已經被鬼子占領,他們正一邊射擊,一邊朝團部陣地這邊撲來。
淩風順著山坡連滾帶爬地滑到山下,沿著半身高的灌木叢向西跑去。
這是長江邊上的一片丘陵,山坡不高但此起彼伏,如果中國軍隊層層設防的話,鬼子想一路追擊難度不小。但遺憾的是,淩風從灌木叢中跑上大路的時候,看到的都是部隊西撤是留下的一片狼藉,兩邊山坡上居然沒有一支部隊設防阻擊敵人。
淩風原以為自己所在的部隊,是第一道防線上的第一支阻擊部隊,沒想到居然也是最後一道防線上的最後一支阻擊部隊。
“當官的都是吃屎長大的嗎,為什麼不利用有利地形繼續設伏?”
大約跑出十多裏路外,淩風才看到路邊出現挑著擔子逃難的老百姓。
“喂,老鄉,”淩風追上一個難民問道:“你看到我們的部隊了嗎?”
“當兵的昨天就跑得幹幹淨淨了。”
淩風一聽,這才知道自己的部隊不是被遺棄的,就是被遺忘了,其他部隊已經退守南京了。
這一路為什麼不留下部隊阻擊,把部隊撤到南京城還怎麼守?
淩風作為一個小小的連長所能想到的,南京保衛戰統帥部不可能想不到,問題是蔣委員長宣布撤出淞滬會戰的命令過於倉促,日軍占領上海後,趁勢分三路急向南京進犯,加上日機的大範圍轟炸,撤退演變為大潰敗,除了水路在江陰阻擊了日寇海軍逆江而上,但陸路因為撤出上海的部隊極其混亂,根本無法在沿途組織起有效抵抗,這才使得南京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