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日子很快過去,明明打電話跟季然確定畢業時間的時候,距離畢業還有大半個月,還好當時害怕忙忘了這個重要的日子,在手機上設置了日期提示,昨晚臨睡前手機提示的時候,不由得覺得恍惚。四年了,就這樣過去了,爸爸在這四年之中鮮少有聯係,在為數不多的聯係中還有1次完全是因為碰巧。那年媽媽忌日去給媽媽祭拜時,在墓園的門口碰上爸爸,隻是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問我身體好不好,學業怎樣之類。那一刻才意識到,血肉親情也禁不住時間蹉跎,親生父女再見時也會如此尷尬,無話可說,無情可表。大概是他也覺得這樣的會麵實在是不如不見,也就沒再勉強的聊下去,匆匆走了。來到墓碑前卻沒發現他留下任何祭拜的東西,連束鮮花都沒有。我心裏忽然有些愧疚,每年忌日我都會來,但是墓前總是冷冷清清的,我因為這個怪過他。我總覺得,他選擇離開,出家,雲遊,是因為傷心太甚,他不願意見到我,我雖然無法讚同和理解,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慢慢可以接受了;但是如果真的是愛到了這種程度,為什麼連每年的忌日都不回來看一眼?還是說,他離去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為媽媽,而是因為季然的母親?答案我不得而知,心中不是沒有怨氣的。直到這次遇見他,我才醒悟到,或許每年他都會來,大概是看透了,沒留下什麼身外物。說起來還有件怪事,隔著不遠的墓碑,每年我去拜祭媽媽的時候,她的墓前總有一束百合花,年年如此風雨無改,我因為好奇去看過她的生年猝日,發現她的忌日並不是那一天,這種好奇跟隨了我許多年,我總期待著有一日,再來拜祭時能碰上這個送百合的人。季然一度覺得我這個強迫症得找醫生看看。短信提示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是季然告訴我他的飛機因為天氣原因晚點了,讓我明天自己按時去學校,他會到學校找我。我這次發現,我竟然花了近兩個小時神遊天外!回了短信,貼了張睡眠麵膜,趕緊睡覺,明天要美美的拍照!畢業典禮下午三點才開始,上午到學校領了學士服就成群結隊的開始拍畢業照了。四年時光,情誼還是有的,雖然和葉瀾已經恢複不到以前的狀態了,但是大家一起拍個造型笑笑鬧鬧的一起照畢業照還是可以的。我才拍了沒幾張,許緣就過來找我了,說她拍完了。我大笑,這家夥一定是平常太冷淡了,大學四年也沒交到什麼特別好的朋友!於是後邊的形成變成了許緣為大家提包、拍照、買水、修圖......瘋了一上午,累得不行動,我終於知道蘇婉辰平常拍造型,一拍拍好幾個小時的感覺了。忽然許緣拍了拍我的肩膀,指指我身後。我一轉身,就看到季然緩緩向我們走來。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明明我們是差不多年紀,但是看他現在的裝扮,氣質,反而還稍長我幾歲,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男人的美麗。我微笑站住,季然走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在耳邊說了句恭喜順利畢業!我擰了他一把,說得我好像是畢業困難戶似的!範範看到季然如餓狼撲食般衝過來抱住,“帥哥!你回來啦!啊...你怎麼會越來越帥?!”許緣鄙視的看了範範一眼,衝季然點點頭,葉瀾趕緊把範範拉開,說是怕範範的口水滴到季然身上。猶豫季然的加入,瞬間又點起了她們拍照的熱情,各種動作造型,反倒是我就正經的和季然拍了一張照片,許緣打趣說,我們正經的就跟照結婚一寸照一樣。我追著許緣打,自然原本落在許緣身上的各種東西都變成了季然在提著。範範這個見色忘義的家夥,美曰其名說,憐香惜玉,不舍得累著遠道而來的季然,把我們的都係都分了分各拿各的,氣得許緣直呼白眼狼!之後路上又碰到了各種同班同學,社團朋友,自然免不了又是一輪拍照,但凡是女生都逃不過季然的魅力,和我相熟的還開玩笑說,我金屋藏嬌,我本來想解釋說這是弟弟,但是話到一半,看到季然殺人的眼神,生生改口說,是我哥哥;但盡管如此之後季然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許緣用短信罵我缺心眼,非得說是哥哥弟弟,就不能說是朋友嘛。我在腹誹,要是說隻是朋友,他們才鬧得厲害呢好嘛?!一群人鬧鬧笑笑,又一起吃飯,季然又太受歡迎,反而沒多少時間我們倆能靜下來說句話,直到畢業典禮快開始,一起去了禮堂,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季然送我到後台,我們倆才有機會安靜的說會兒話。季然幫我整理弄亂的頭發,衣服和學士帽,表情看起來還是不太高興,我心裏打鼓,別難得回來一次,我再把他惹生氣了,那又得一年不回來,直到媽媽忌日。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季然,飛機晚點耽誤了,你是不是很累?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季然瞅了我一眼,沒說話,幫我弄學士帽上的花穗。“真的沒事,反正都拍過照了,畢業典禮很無聊的,禮堂人多,空氣也不好,你累了可以先回去。”“我讓你覺得很丟人?”季然停下動作,盯著我。我趕緊擺手,力證清白,“沒有!絕對沒有!要丟人也是我給你丟人,你看看那群小姑娘對你的態度就知道了!”季然最後整了整我的衣領,“安心上台發言,我陪你吃完晚飯就趕回去了。那邊最近有個比賽,我得回去。”“啊?這麼趕,你可以不用回來的。畢業也不是什麼大事...”我還想再說點什麼,季然給了一眼刀子眼,我立馬噤聲,他抿著唇,沒再說什麼就出去了。上台發言時,我有點腿抖,原來覺得我不會怕,但是看到禮堂裏黑壓壓的一片,那種壓迫感還是讓我覺得有點氣短,搜尋了一下,果然很輕易的找到了坐在台下的季然,季然衝我微笑了一下,旁邊的許緣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我吐了一口氣,感覺心裏定了很多,開始畢業演講。典禮結束,很多院領導圍著開始對優秀畢業生各種慰問、鼓勵,我開溜不成,隻得應付,禮堂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從後台出來。看到季然跟許緣在外麵聊著什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嚴肅,等我過去,兩人又若無其事般的,我狐疑的看著他倆。季然接過我手上的東西,招呼著去吃飯。許緣雖然表麵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是一路都沒有說話。到飯桌上也沒怎麼搭腔。季然給我剝好魚,放在碗裏,“畢業了,打算繼續在AK工作?”“嗯,等我畢業就轉正了,我挺喜歡這個工作的。”我有些害怕季然提出讓我回爸爸公司的要求,如果他真的提出來,我也沒法拒絕,說到底,他媽媽都已經離開爸爸了,他現在留下來隻是道義上的,不是義務,如果他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隻能負擔起原本就該我負擔的東西。季然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公司這邊我來打理,業務會慢慢的轉回國內。什麼時候你有興趣了,再接手。”季然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在我耳裏就像是響雷炸了一下,我吃驚的看著季然,“你願意回國?!”“為什麼不願意?遲早是要回來的。”季然有些好笑的看著我。我真是太高興了,我一直覺得季然不情不願的出國,但是出國之後很少回來,基本上不必要絕不回國。我以為,這裏有太多他不願意麵對和回憶的人和事,他會一輩子呆在國外呢。能回來就太好了,不管季然是怎麼看待我的,至少在我心裏,我是把他當做親人的。“如果你將來想去國外發展...”季然話說道一半,我就猛搖頭!“算了算了,我還是喜歡本土。”我發現許緣似乎對季然回國一點都不吃驚,難道許緣已經神算到了,這都能知道?“許緣,你怎麼一點都不吃驚。”許緣看了季然一眼,正打算搭話,季然卻搶在前頭回答了,“剛才在禮堂門口,我就跟許緣說過了。”“嗯。”許緣淡淡的應了一聲。我總覺得他們兩個怪怪的,但是也顧不了許多了,本來許緣就是這樣,滿腹心事的樣子。“你大概什麼時候打算回來?”“大概還有小半年吧,那邊需要時間安排。”季然答道,“我回來了,你是打算繼續住現在的房子,還是重新買一套大的。”我吃驚的張大嘴,我雖然知道季然這些年經營有道,不差錢,從他給我的那套小戶型就知道了,但是我還真沒想到,已經大手筆到隨便在這個一線城市想買就能再買套房,“我們有那麼有錢嗎?”似乎是我的反應逗樂了季然,他難得一笑,“有,你想要多大的?目前最多隻能買別墅,古堡還買不起。”季然說完,好笑的看著我,我的反應也很誠實。許緣特別譏諷的說:“你能別一副撿到錢的樣子嗎?麻煩你動動腦子,你現在住的房子,地段裝修,再看看他身上的這一套,還有他有事沒事送你的手勢衣服,很明顯的不缺錢啊!”我翻了個白眼給許緣,“我知道不缺錢,但我沒想到...”“麻煩你別再高級餐廳丟人!謝謝!”許緣無情的嘲諷我。季然隻是咳了一聲,把拌好的蔬菜沙拉放到我麵前,說了句吃飯吧。“季然,如果我選別墅的話,能在別墅裏裝燒柴火的壁爐嗎?”我特別興奮的問。季然果然沒令我失望的回答:“不能!”“為什麼?!”“你能在城市買到柴火嗎?”“我...”“我也沒興趣每年冬天陪你跑到鄉下去收柴火。”我有些失望,以前爸爸也是用這句話堵我的,“國外的房子裝的有壁爐,你實在想體驗一把,可以下年冬天的時候過去。”我又高興起來,討好的看了季然一眼。許緣最會破壞氣氛了,“看你那樣,沒出息,你要不要抱下季然的大腿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