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薑南影接到公司的電話,電話是江美娟打來的。她的語言有些緊張,起初有些遮掩,後來在薑南影的催促下,她隻好照實話說了。江美娟說,在檢修過程中,有兩處電路被燒了。具體原因還在進一步檢查。薑南影一聽這消息,心情迫切,說:“你們先別處理,等我回來。我馬上就動身回海舟市。”薑南影說要回海舟市,薑雨影馬上阻繞。她把薑南影叫到病房外,悄聲說:“你現在可不能走,媽的病情隨時都會惡化。萬一……”薑南影說:“工廠那邊的事情,我不去解決不行。關鍵時刻,成敗在此一舉。我看咱媽的病情目前還穩定,這幾天還能吃點東西,臉色也紅潤了些。我回去處理一下,最多兩天時間就趕回來。”“不行。我是學醫的,知道媽的病情。這兩天突然好轉,不是好現象。就怕是回光返照。人快要終結生命時,都會出現這樣現象,你是不是委托其他人處理你工廠的事情。”薑雨影說。“其他人,不可以。那邊進口機器出了故障,不是一件小事情。我一定得回去。或許明天我就趕回來。”薑南影說。這時,病房裏傳來薑鴻儒的聲,他說唐雯婉讓薑南影進去,她有話要說。薑南影和薑雨影進去。薑南影來到唐雯婉的身邊,握住母親的手,說:“媽,你叫我。”唐雯婉睜開眼睛,說:“南南,工廠有事情,你就先回去。我不要緊的,那裏的事情需要你去處理。”薑南影感動地說:“媽,我回去處理好就來,最多一兩天時間。媽,女兒對不住你。”唐雯婉說:“看你忙碌奔波的樣子,人都比以前瘦了一圈。要注意休息,別累著。媽身邊有這麼多親人陪著,不要緊的。你去吧,安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薑南影的眼淚湧流了出來。她把唐雯婉的手往緊處握了握。然後在唐雯婉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便含淚離去。電控車間,眾人一片茫然。麵對兩處燒毀的電路,工人們不知所措地相互望著。這時,蔣世龍帶著曹慧真走了進來。曹慧真鼻子非常靈敏,她嗅到一股燒焦的膠皮味道。於是,她直接走到設備前,略檢查了一下機器損失的情況,說:“你們看看,好好的一台進口設備,讓你們一檢修,就燒成這般模樣,以後還怎麼自己搞電控安裝?薑南影呢?她到哪去了?”蔣世龍說:“她請假回昌州老家了。”曹慧真說:“她倒清閑,關鍵時刻一走了知!現在事故出了,誰來擔負責任?”江美娟說:“曹總,薑總的母親病危,她是趕回去探望母親。這裏的工作是我在負責。”曹慧真說:“即使看望病危的母親,也要事先給總公司打聲招呼。檢修進口設備,這麼重要的工作,沒有上麵總工來監督,怎麼能行?現在可好,逞能,捅大漏子,看你們今後怎麼辦!哼!”曹慧真氣呼呼地走了。蔣世龍也很生氣,對江美娟說:“通知薑南影了嗎?”江美娟說:“通知到了。現在她正往海舟市趕呢。”“唉,真是亂彈琴!”蔣世龍歎息一聲,背著手走了。江美娟安排檢修的工作人員,先回去休息待命,等江總工回來,在商議具體檢修的措施。曹慧真一離開電控車間,臉色馬上陰轉晴。她暗自高興,心想,這下可有好戲看了。本來設備就有故障,現在又再新添故障,你薑南影有上天的本事,也難醫治好報病危的機器!曹慧真沒有進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來到黃有謀的辦公室。“黃總,薑南影車間出事故了。”曹慧真興奮地說。“知道了。”黃有謀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濃濃的煙霧,說,“我還是哪句話,一個小女人,怎麼能上創弘這條大船?井底之蛙,終歸是蛙啊!”曹慧真說:“車間我去看過,燒毀兩條線路。原有的故障沒有檢查出來,又添一塊傷疤。這回可有好戲看的。這件事要通報王總嗎?”“當然要通報。”黃有謀說,“這麼大事件,你得再擴大。人是王老頭子定下來的,還沒有正式上陣,就捅了個漏子,看他王乾鴻如何處理這件事。”“好,我這就去王總哪裏彙報。”曹慧真說。“別急。”黃有謀彈了一下煙灰,說,“今天王總去外地開會,後天回公司。這兩天,你得好好思考一下對策。那王老頭子不會輕而易舉否定自己的決策。如果他把壞事弄成一件好事,我們等於幫倒忙。”曹慧真聽黃有謀這樣一說,點頭稱是。“是啊,假如王總知道這件事,不去責怪薑南影,反而要組織技術力量進行搶修,檢修一旦獲得成功,那薑南影的翅膀可就真正硬起來了。”曹慧真感慨地說。“我擔心的就是這裏。”黃有謀說,“世界上就怕把壞事情做成一件好事。從廢墟上再建造一幢樓房,推倒可就難了。”“依你看,這彙報的事情該如何處理是好?”曹慧真說。“這樣,你這幾天好好思考一下,把電控車間事故,用書麵形式總結一番,措辭要委婉,不要讓王總看出來別有用心的意思。我們得拿出事故分析報告,隻對工作,不對人。”黃有謀說。“妙。隻對工作,不對人。”曹慧真領悟到其中用意,說,“其實,羊毛出在羊身上。機器出故障,自然就是人的原因。黃總,放心,我一定把這份報告寫紮實。”兩人會意地笑了。黃有謀深吸一口煙,然後把吸入肺部的煙霧徐徐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