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淩九天眉頭一挑,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擇人而噬。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用力之大幾乎要將這實木桌子拍散,暴怒道:“該死的!結果就是老子被騙了!老爹根本屁事沒有!傳假消息引我上鉤,誆我回去!居然還理直氣壯地對我抬出家族大任來?”
他順了口氣,道:“可惡!太可惡了!一想我就要氣炸了肺!這種時刻他們居然和我玩這手?我當時直接毛了,恨不得親手掐死老爹……然後我一路從家裏殺出來,家族裏那些高手也不敢拿我怎樣,誰也攔不住,最後被我逃出來了。”
“唉,”他轉而歎了口氣,道,“那是我一生中被騙得最慘的一次。我甚至來不及找老爹算賬,心急火燎策馬回程。我心裏想的全是我的同伴們,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也不敢去想,以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容我往好的方向想。我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日夜兼程,可還是晚了一步。等我趕回時,我已經找不到我的傭兵團了,一個人都找不到了。經過打聽,我才不得不相信,我的同伴們已經在那個任務中,全軍覆滅……”他說到最後那四個字時尤為艱難,似乎真的不想從自己口中說出來一樣,似乎說出來就會成真。即使是二十年的往事在他心中猶有如此分量,就可想見他當時是什麼心情了。
聽著他的經曆,天瀾略有感慨。他很能理解他,他一定是認為都是自己的錯……說起來,他們很像,隻不過天瀾勝在擁有豐富的經驗,所以比他要強一些。可是,淩九天最終如此,他天瀾真的會一路順暢嗎?
葉逸皺著眉頭,不解道:“這與怪老頭有什麼關係?”
淩九天瞥了他一眼,道:“我多方打探,得知當年團裏最小的一個男孩林智勇因負傷沒有參加那次任務。他很有可能是當年唯一的幸存者!我要找到他!然後……向他道歉……”
“後來,我結識了天機老人,從他口中得知:當年的事,一個叫厲無情的人知道的最清楚,也隻有這人知道林智勇的下落!所以這個厲無情,是我最後的希望!我當時就決定,不管用什麼辦法,我也要從他嘴裏撬出情報!”
想到厲無情,淩九天咬牙切齒,道:“可是那個老家夥不知是不是吃錯藥了,就是不肯告訴我,無論我怎麼哀求都不說!就算被我逼得走投無路都不肯透露半個字,老子又不能真殺了他!這叫什麼事兒?氣死人!老子是上輩子欠了他嗎?”
葉逸道:“別氣了,你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坐下來?”淩九天翻了一個白眼,“他見到我就跑得飛快,別說坐,連站都沒戲!”
“原來如此。”天瀾了然地點點頭。看來淩九天對當年之事愧疚極深,久久不能釋懷,這才會在一個不相幹的人身上浪費如此大的功夫。
葉逸托著下巴,隨口問道:“你要是真找到那個什麼林智勇要怎麼辦?說句對不起就完事了?”
淩九天一滯,呐呐說不出話。葉逸無心一問還真問到他的痛點,他這麼多年隻想著找到當年那個小弟,畢竟希望渺茫啊!哪裏還顧得上考慮找到了要怎麼辦?要說補償,怎麼補償?他補償得了嗎?二十年的光陰,足以抹殺一切。當年的青春、當年的熱血,要如何才能找回?當年那段不離不棄的友情,如何才能破鏡重圓?這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林智勇若是活著,應該已是不惑之年,早已成家立業,再拿當年的陳年舊事去煩他還有什麼必要?人家會希望見到自己嗎?不會,他肯定不會希望當年害死戰友的人重新出現在眼前……退一萬步講,即使林智勇不在意了,原諒了,他淩九天能原諒自己?
或者說,他這些年拚命去找林智勇,隻是為了求得良心上的安穩,而不是真想為當年那個小弟做點什麼。他其實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從精神上彌補當年的過錯,為了能麵對昔日戰友的亡靈……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天機老人不願意說清楚,所以厲無情不願意告訴他。因為他們都看穿了他,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本就毫無意義!
他越想越糾結,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可要是什麼都不做,自己就真的混蛋到無法原諒了!
他幹脆一拍桌子,道:“哪兒來那麼多廢話!看我笑話也看夠了吧!小子,你,跟我出來!”他氣勢洶洶一指天瀾,那架勢仿佛要幹架一樣。
天瀾苦笑一聲,心想真是無妄之災。葉逸也真是的,提出那麼尖銳的問題,淩九天回答不出來就隻能轉移注意力,拿別人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