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曦還告訴安丙說,東線和談遇到點麻煩,韓丞相希望他在西線取得若幹軍事勝利,以逼使金國人放棄苛刻的和談條件坐回到談判席上來。
讓安丙頗感慚愧的是,吳曦竟毫無保留地把程夢錫好不容易才抄到的諜報內容,一條不落地告訴了他,沒有半點兒提防他的意思。
但安丙卻分明感覺到了吳曦對他的提防。
因為侍衛進來通報說姚淮源求見大帥時,吳曦便端起了茶杯,這意味著送客。其時安丙正請教下一步工作,因為奪取和尚塬之後,王喜的下一步行動是出擊秦隴,這樣大的軍事行動,必然會牽涉到糧草軍械的供給轉運工作。安丙希望吳曦能有明確的指示,吳曦卻急於接見姚淮源,並且明顯不歡迎安丙在接見現場。
姚淮源的返回,讓吳曦有種大旱逢甘霖的焦渴感。他不待安丙進入轉運使辦公的房間,便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剛進院子的姚淮源遠遠地望見吳曦高大的身影,便一路小跑著過來,拱手哽咽說:“大帥,學生回、回來了!”
吳曦雙手捧住姚淮源的雙手,動情地說:“先生辛苦了!快,裏麵說話!”吳曦說著,緊緊拉了姚淮源的手,一同走進大殿。
吳曦又是高聲吩咐衛兵上茶,又是給姚淮源讓座,感動得姚淮源連連打拱:“大帥,不要折煞學生,不要折煞學生!”
吳曦說:“應該的,應該的。當初先生出發時,本帥曾許諾要以當初接待徐景望和吳晲的規格接待先生。沒想到先生回來沒有實現招呼,沒法高規格接待,上茶讓座,這還不應該嗎?應該的!”
姚淮源感動地說:“大帥禮賢下士,胸襟報複,真是讓學生感動!”
衛兵及時地提了一壺茶水進來,要給姚淮源倒茶,吳曦卻接過來,親自斟了一杯,遞給姚淮源說:“先生一定口渴了,先喝一杯,本帥再給你倒!”
姚淮源惶恐地站起來說:“大帥,這使不得!”
“先喝茶!”吳曦把姚淮源按回座椅裏說,“先生此去,數月來音信全無,一定很不順利,不知受了多少罪。如果不是因為金國人大膽抽調西線兵力增援東線,本帥都以為你此行失敗了,不回來了呢。”
姚淮源狂灌了一氣茶水,打著嗝說:“大帥料事如神。學生此去,確實遇到些不順。先是無論怎麼疏通也進不了金國人的皇宮,後來隨行幾個奴才見學生事情老辦不成,失去了耐性,竟偷偷拿了行李跑了路。學生身無分文,連吃飯住店都成了問題,實在沒法,隻得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先活下去——”
“沒想到先生此去,竟然有這許多曲折。那最後見到金主了沒有?”吳曦眼巴巴地問。
“見到了見到了!”姚淮源說,“沒見著金主,學生好意思回來嗎?”
“先生都落到這步田地了,怎麼能見得著金主?”吳曦不解。
“學生不是幹上了偷雞摸狗的勾當了嗎?不久就被官府給抓了啊。”
“本帥明白了!”吳曦笑著說,“一定是人家審問你時,你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對吧?”
“對對對!要不怎麼說大帥料事如神呢!”姚淮源笑著說。
“真沒想到,先生竟然是這樣見著金主的!這罪受得可大了!”
“受這點罪算得什麼!”姚淮源說,“幸好沒耽擱大帥的大事。金國人滿口答應了大帥的要求。金主還說了,以後可以直接和金國人的一線將領直接聯係,不用往返中都,太費事了。”
“好!很好!”吳曦高興地說。
“金主說了,接下來就看大帥你的了!”
“這個自然!”吳曦說,“本帥已命令王喜出兵和尚塬,進而襲取秦隴,虛晃一槍之後,會假裝敗北,主動讓出關外四州。”
“大帥,學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姚淮源欲言又止。
“什麼話?先生但講無妨!”吳曦說。
“咱們這樣做,依金國人的行事作風,這四個州的老百姓可要遭罪了。這是不是與大帥想要實現的願望,有些太過相悖?”姚淮源擔憂地說。姚淮源跟隨吳曦,要實現的也是一種夢想,一個國家強大,百姓富裕的夢想。他無法通過科舉的途徑實現這個夢想,隻好把希望都寄托在吳曦身上。但讓四個州的百姓遭殃,實在有違他的初衷,因此擔憂。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吳曦說,“沒有關外四州百姓的犧牲,哪來咱們未來的理想國?先生走了這麼遠的路,想必累了,先休息休息,晚上本帥給你接風,好不好?”
吳曦說這話,分明是不想和姚淮源談四州百姓犧牲的事,姚淮源自然知趣,趕緊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