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個晚上,王佳卉就象變了個人,簡直脫胎換骨。她是那樣乖巧,不再跟爸媽耍性子,不再撒嬌。她輕抿著嘴唇,眼中蓄著一汪清水,手緩緩地拍了拍床邊,“爸媽,過來,到這坐。”她的聲音是那樣輕,好象無一絲力氣,她的臉色青得象樹葉的汁液浸入了她的肌膚。
爸媽並未表示驚駭。在他們看來,一個病人理所當然會是這樣。不過眼中寫滿了關切。媽媽一聲一個佳佳地叫著,眼淚撲簌簌落下。爸爸握住女兒的手,顫聲道:“姑娘,還難受嗎?沒事,有爸爸在,啥病咱都能治好。”
女兒終於沒能控製住,象決堤的洪水,眼淚劈裏啪啦落下來。啥病都能治好,在富豪的爸爸看來,也許真的是這樣,可是此時王佳卉的心病誰能治好?她抱住媽媽,痛哭失聲,哭得人心旌搖顫。
付春秋未曾料到會是這樣。王佳卉昨夜還充滿生命的活力今晨就突然無影無蹤,好象被鬼魂一夜吸走了。此刻的她就象一個失去了陽氣的在世間殘喘的人,好象所有的人都在欺負她,對不起她。王佳卉隻顧了痛哭,一眼都沒看他。他在她麵前就象個陌生人,好象一切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付春秋默默地退出來。他希望她一會就能恢複,展現給爸媽的是讓他們放心的一麵;是在這裏雖然受傷了,但玩得很開心,對這裏很有感情的一麵。他不希望他的付出結出的是悲哀的果。
他不再在門口徘徊,進入了隔壁。謝婉瑩見付春秋進來依舊是過去的樣子,不理不睬。他見怪不怪,向孩子的床邊走去,摸了一下孩子的頭,好象不那麼熱了。“孩子咋還在昏睡?”雖然頭不熱,但他看出孩子的狀態依然沒太大改觀。
“大夫說這裏的醫療條件不行,在這住院也是白住,建議轉院。”
付春秋焦急地說:“那趕緊轉院啊,還在這裏賴什麼啊?”他向隔壁努了努嘴,“等他們走了,咱就轉院。”
謝婉瑩說:“等張勝文呢,他不出錢,咋轉院?”
付春秋沒有再說什麼,他清楚地知道張勝文對這對母子是什麼態度,能象一隻鞋子一樣扔出去才好呢。他要擔負起這對母子的照顧,他有一千個心要對她們好,可是目前的狀況是他沒有錢,他說一千個好有什麼用呢?他思慮著怎麼解決問題。他覺得此時張勝文不能坐視不管,畢竟是他釀出的錯,不由他負責誰負責呢?
他問:“張勝文呢?他沒來嗎?”
“他昨晚來了,又走了。”謝婉瑩低下頭,輕輕啜泣起來。
“你哭什麼啊?”付春秋愛憐地走近她,他看清了她臉上的傷,她蓬頭垢麵,再沒了昔日的光彩。
“你這是咋了?他打你了?”付春秋憤怒至極,聲音近乎咆哮。
“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謝婉瑩不屑地道,隨即抬起頭,含著淚眼,“春秋,你別管了,你管不了,你走吧。”
“不,我不走,我要收拾他。”付春秋攥緊拳頭。
“別,春秋,你可別再給我添亂了好嗎?孩子這樣了,你咋還不讓我省心。”謝婉瑩嗚嗚地哭出聲,“你走吧,求你了。”她乞求著他。
付春秋無奈地出屋。看這樣真的沒人再需要他。看著走廊裏人來人往,他心冷到了極點。不需要他是次要的。關鍵是他有什麼值得人家需要呢,要錢沒錢,要啥沒啥。
他跌跌撞撞走出醫院,上班去了。他要試一試運氣,看能不能有貴人相助。
他所在的旅行社算是本地較大的一家了。坐落在城中心,導遊有二十多人,個個都開著小車,效益相當好,隻有他窮得開不開鍋。
走進經理辦公室,見經理室有人與經理正在說話,他又退出來。
等了一會,見人出來,他又進去。
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體態肥碩的男人,如果他瘦下去,象付春秋爸爸一樣瘦,也許會與他有幾分相似之處。相似那也隻能是容顏,其他一概沒有相似之處,這兩個人就象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見付春秋進來,經理皺了一下眉:“終於回來了,做好事你可有兩下子了,要是掙錢也有這兩下子該多好。”
付春秋窘迫地無奈地點點頭,說:“叔叔,我這人啥性格你最清楚,那昧心錢我掙不了。”
“誰說那是昧心錢?現在全世界都這樣,連法律都沒說這是違法,你咋說是昧心錢?”付春秋叔叔,也就是這家公司經理大聲向他喊著,眉頭越皺越深。
“本來一斤二十元的鬆子到處都有,非讓人家遊客去買四十元的;本來人家出來想吃好玩好住好,非讓人家吃糠咽菜,住大通鋪,遊票價便宜的景點,你說這不昧良心?人家回去不得天天罵?還有……”付春秋還要接著往下說被叔叔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