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想著現在就回去,離這個媽媽越遠越好。一個想著怎麼才能讓兒子與媽媽好起來。終於,兩人同時從床上坐起來,在星光下,月光裏,你看我,我看你,這幅畫麵很讓人遐思。
“孩子,你不該那樣做。”
“我還咋做?”
“有個有錢的媽媽不好嗎?”
“不好。”
“她會幫你做很多事。”
“我不要,這麼多年沒她我也活著了。”
“你媽也挺苦,一個人在北京城裏混,從年輕到年老,她不壞,你該認她。”
“有錢人心都壞,你還是回家吧,跟王嬸好好過。”
“我的事不用你管。”
“反正你要是留下來,我肯定瞧不起你。”
“你真的不想留下來嗎?”
“不想,絕對不想。”
“那你得認她,她能幫你把佳卉弄到手,弄回山裏。”
“我寧可自己回去,也不要她幫忙。”
付春秋是鐵了心了,他寧可犧牲自己也要維護他、老爸、王嬸三位一體的生活。他怕王嬸吃虧,怕老爸變節。他決定第二天天亮就帶著爸爸回家。
早上起床,付春秋眼皮發緊,這是沒睡好的表現。爸爸更是,好象一下老了十歲,一點也沒精神。他沒跟他說一句話就走出去了。付春秋沒問他去哪,他覺得他是去找他媽了。
不出他所料,他找的是正是她。他焦急地向她說明付春秋目前的狀況,讓她想辦法。她說你回去吧,兒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爸爸匆匆趕回來的時候發現屋裏空無一人。給付春秋打電話也不接,急得他直跺腳,這主角都走了,他還在這幹嗎?他覺得特別委屈,他這輩子沒這麼委屈過,他倚在窗台老淚縱橫,為了兒女,這麼老了,他不顧臉麵,不顧一切,可是兒子不理解,不理睬,把他給拋棄了。
他蹣跚著趕向付春秋的公司。小秘書接待了他,她說沒見到經理來公司。他跺著腳惡狠狠地罵著,這孩子去哪了呢?他象一隻沒頭的蒼蠅在屋裏亂晃,引來公司員工的另眼相看。
王佳卉爸爸來了。他看到了象沒頭蒼蠅的老頭,頭發花白了,腰杆不知為什麼也彎了。象發現了救命稻草,他抓住他的手,懇求他把女兒給她兒子,讓他倆小年輕的恩恩愛愛到白頭。他甚至當著員工的麵要給他跪下來,說如果他答應,他給他做牛做馬都成。
他表情很冷淡,問他付春秋在哪?怎麼沒看他上班?是不是晚上出外瞎混了?愛人不在身邊就可以胡作非為嗎?
他驚愕地看著他。愚鈍的他離奇地從他嘴角下飄出的問話中捕捉到了什麼。象看到了曙光,他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狠命的搖著,“他爸,我兒子哪是那樣人啊?他對佳卉可是一心一意啊,為她去死他都願意。”
他將手中的文件遞給身邊的小秘書,說:“去市政府把這件事辦了。”
小秘書接過文件,掃了一眼,大聲驚叫,象個小麻雀,“這下我付哥可好了,這下他們能在一起了。”她撒著歡跑了。
一輛轎車在門前停下,車上款款走出一個小姐。縱然人老眼花,他仍一眼就看出這是王佳卉。臉白生生的,顯得嬌弱無力。她抱著孩子,一邊推門,一邊喊著付春秋的名字。沒見到付春秋,卻見到了他爸,於是說:“大伯好,春秋呢?”
老人歡天喜地地把孩子抱過去。孩子哇地一聲哭起來。他搖晃著,象翩翩地要飛,“孫子啊,我們要團圓了,我真的要當爺爺了。”
“咱們找春秋去。”老人歡呼著。
王佳卉多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愛人啊!她對爸爸埋怨著:“都怨你,把春秋折磨的,怕都瘋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年輕時吃的苦比他多了去了。”老板就是老板,說出的話鏗鏘有力。王佳卉和付春秋爸爸麵麵相覷。
而此時的北京火車站,鐵軌無限地向遠方伸去,火車由遠及近,由近及遠的轟鳴,涼爽的空氣似乎把一切都淨化了,初生的太陽將人的影子弄得很虛。人們紛紛奔走著尋找自己的車箱號,誰也沒注意到付春秋——這個要回家的男人。他一臉凝重,在站台上遊蕩著,就象一個戰敗的即將複員的士兵。二三年了,他疲倦了,他多想馬上撲到王嬸的懷裏,在她懷裏睡去。
別了,佳卉,別了,北京,別了,我所有不願看到的人。
那輛將載著他駛向家鄉的火車正象一駕馬車呱噠呱噠地向他駛來,越來越近了。付春秋的心驟然緊縮起來,淚水頓時從眼眶中迸出來。他將背包猛地往身上一扔,就跨出了他的大步。一個人該有何等的決絕會舍棄如此多的過去,可是他咬牙堅持了,他堅不可摧地等待著火車的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