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日近黃昏之時
段瑞龍身著一襲嶄新的武將朝服躍身上馬,正欲出發時,倏然想起缺了個人,他一臉正經地問老管家:“墨紫雨呢?”
老管家也是一怔,繼而驚慌失措地向別院跑去。一推門竟然發現墨紫雨還在睡覺,墨無名坐在床裏玩手指頭。墨無名推了推喬曉佳的肩膀:“墨紫雨,老爺爺來了……”
喬曉佳迷迷糊糊地應了聲,隻聽耳邊傳來老管家不悅的咳嗽聲,她頓時驚呼一聲坐起身,在看天色已微黑,急匆匆站起身,道:“給我一刻鍾……”
老管家沉了沉氣,無奈地關門而出。
喬曉佳長籲一口氣,即刻在一陣忙亂之中刷牙洗臉換衣服,她一邊係裙帶一邊領著墨無名疾步前行:“墨墨先在吳嫂那玩兒會,不許哭鬧呀。”
墨墨點點頭,又揚起小腦瓜,疑惑地問:“您要去何處,不帶墨墨麼?”
“一會兒就回來……”喬曉佳神秘兮兮地小聲道,“墨墨若是乖乖聽吳嫂的話,娘給你帶回甜甜的小點心,好不好?”
“嗯!”墨無名嘎嘎一笑,喬曉佳摸了摸孩子的腦門,走進廚房之後大致向吳嫂說明情況。吳嫂欣然同意,揚手催促喬曉佳快些走,誰都知曉段將軍的脾氣大不好惹。
喬曉佳已來不及細致化妝,邊走邊用小指塗抹“唇膏”,她風風火火地奔出府門。
段瑞龍顯然已等得不耐煩,他二話不說一抄手將喬曉佳抱上馬背,隨之揚鞭而去。
“……”喬曉佳忐忑不安地垂下眸,“我睡過頭了,對不起……”
段瑞龍不冷不熱地應了聲:“夠貪睡的,倘若置身軍營早被斬了。”
車馬蕭蕭,喬曉佳盡力壓著頭發,她唯恐後脖子上的烙印被段瑞龍看到。
兩人這一路並未交談,直到馬蹄緩了,她才抬起頭環視四周——湖畔上停泊著一條精致的大木船,船內燈火輝煌奢華絢麗,岸邊整齊地碼放著一排轎子,轎簾掀開,陸陸續續有衣著鮮亮的女子從轎中款款而出。
“向來守時的段將軍,今日竟然最後才到。”耿一鳴雙手環胸佇立馬旁調侃道。
說著,耿一鳴不由看向馬背上的喬曉佳,神色稍顯驚異,他指了指段瑞龍,道:“你就這麼把人弄來了?”
“我到何處給她找轎子去?”段瑞龍躍身下馬,隨手將喬曉佳抱下。
耿一鳴嘖嘖一歎:“跟了你,不知墨姑娘是福是禍啊……”
段瑞龍笑而不語,回眸睨了喬曉佳一眼,自鳴得意道:“別人家的妻妾有轎子坐,但享受不到騎馬的樂趣,哈哈。”
“……”喬曉佳似笑非笑地揚起唇,騎馬真挺顛屁股的。
要說段瑞龍還真不是一般的粗枝大葉,整個將軍府猶如兵工廠,刀槍劍戟隨處可見,看來少了女主人確實沒有半分家的味道。
她走出幾步又覺得詭異,他說人家妻妾坐轎子?她什麼時候成了妾?
耿一鳴見喬曉佳迷茫地東張西望,喚過小妾陪她入座。喬曉佳看向船中一張二十尺見長的木桌,桌上擺滿各式點心和涼菜,每一個坐席前放置一壺酒。而一同前往的官宦女眷不能上大桌,在一張較小的圓桌前圍坐。
據喬曉佳向耿一鳴的小妾打探,這是朝廷為所有武將安排的“詩酒會”,三個月舉辦一次,祝酒對詩,若對不上後句就由家眷代罰飲酒。說白了,就是讓平日打打殺殺的武官們陶冶一下情操,不準他們喝酒是為避免好端端的“文鬥”最終成了“拚酒會”。
而咱們段瑞龍段大將軍更荒謬,每每參與“詩酒會”就從府邸隨便帶個丫鬟出來,也被同僚笑話不止了兩三次,可他自己倒覺得無所謂,本來吟詩作對就並非他的長項。
本朝共有十八位鎮守大將軍,鎮守玉峙王朝周邊十八鎮。正因皆為侵占地,所以每一座城鎮的鎮名,由攻破其鎮的將軍封號重新命名。譬如赤手將軍最先占領某鎮,那淪陷地便更名——赤手鎮。倘若攻陷兩鎮,便用“甲、乙”加以後綴。此舉對於血氣方剛的玉峙國男子而言,必然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聽罷,喬曉佳自顧自點頭,從一點一滴激發國民的戰鬥欲,看來玉峙國皇帝挺懂治國之道。
聽耿一鳴的小妾所講,新一代玉峙國皇帝——封疆帝,年僅二十九歲,此人睿智沉穩,心狠手辣,倘若與駕崩的老皇帝相比,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待十八位將軍到齊,“詩酒會”正式開始,每位將軍的家眷則站立“夫君”身後侍候。
此處在座的十八位將軍,因連年征戰經常合作,算是熟悉得不能再熟。這不,坐在段瑞龍對麵的銀鐮將軍看了看喬曉佳的相貌,不禁與兩旁同僚調侃:“哎喲,段將軍總算有些眼光了,大夥還記得他上次帶來的‘妾’嗎?也就比這丫頭老三十多歲吧,哈哈。”
此話一出引來哄堂大笑。段瑞龍則不以為然,反而對眾人嗤之以鼻:“老是老了點,但那又怎樣,千杯不倒啊!”
耿一鳴看他竟是一副得意樣兒,莞爾一笑:“我真服了你,你還覺得挺光榮怎的?上次詩酒會你可是一句詩都未對上,這次可要扳回一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