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放下擔子,饒了老人。她能見山唱山,見水唱水,以歌代言,作用非具體兵力所比。她雖然年輕,但命運坎坷,又有較豐富的人生經曆,善於觀察事物,為人寬容厚道。彭治中把她放在宣傳隊,委其重任,任命她為副隊長,協助張老怪的工作。
另外一名是苗人穀後生龍生水。年紀不大,卻是苗刀和苗藥的雙重傳人。他身懷祖傳密方,能治毒蛇咬傷。五溪之地有一種俗稱“岩蛟”的毒蛇,又名五步蛇。被它咬了,五步斃命。但隻要敷上龍生水的祖傳草藥,一個對時就能將劇毒從體內完全吸出,三五日內全愈,不留任何疤跡。
龍生水還有更絕的手藝,就是“鎖蛇”。苗人穀裏盛產各種珍貴的草藥,但各種毒蛇也多。他每次進山采藥前,都將蛇們鎖在洞穴。鎖蛇術神秘又簡單。他在進山口反手靠背,隨意抓起一片草葉打個結,口中念念有辭,便完成了“鎖蛇”法術。進山采藥,一天不見半條蛇影。出山時,必須反手靠背將那片打結的草葉打開,灰複原貌,口中再念解鎖咒語,放各種蛇出洞尋食。不然,它們會被一直鎖在蛇洞活活餓死。那就種下了惡因,下世定遭惡果報應。
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在山路上進進出出,被蛇咬傷在所難免。龍生水來得正是時候,被安排在了醫院。
知識分子的到來,猶如和煦的春風,將新鮮事物吹進偏僻閉塞的深山老林,為司城軍民帶來前所未有的新奇與歡快。
彭治中親自操辦,在昔日土司王操練土兵的騎射坪裏,新建了文化、體育設施。寬敞的草坪上,建起籃球場一個,環形跑道一條,高、中、低單雙杆一套。草坪旁邊,有一片楠竹林,是天然的爬杆,能容納上百人同時攀爬。靠著山邊還修建了一棟戲樓,雖然隻兩層樓,依山傍水,卻顯得氣勢不凡。一有空閑,那些活潑的青年學生,就在籃球場上龍飛虎躍地打籃球,引來不少人看稀奇。好奇者嬉笑著跑上場試著玩一下,的確樂趣無窮。慢慢地,不少官兵和當地民眾也愛上了這項體育活動。一到晚上,青年學生們便在戲樓上唱歌跳舞。幾隻大馬燈將戲樓照得光亮一片,燈光把女學生映襯得更加雪白漂亮。戲台下,堆滿了看熱鬧的人。
有天晚上,宣傳隊那個大學生副隊長邀請看熱鬧的民眾,也上台表演一個節目。她熱情和氣地高聲笑道:“老鄉們,請上台來露一手。”人們你推我,我推你,嘻嘻哈哈笑成一片,都很怯火,不敢上台。“墨校長,你來一個!”她朝墨查苦裏笑著招手,引來人們一片大笑。她不知道墨查苦裏是燕子之意,以為這個笑容甜蜜可人的女校長姓墨。墨查苦裏笑彎了腰。趙小蘭笑著鼓勵她,戲稱道:“墨校長,來一個吧。”從此,大家都叫她墨校長。龍菊花也在一旁給她打氣:“老同學,上就上,怕麼哦!”墨查苦裏抻抻衣角,大大方方地上了戲樓。她唱了一首畢茲卡迎客歌:
卡蒙嘎咧查查過啊啊丟(樹上的喜鵲叫喳喳),
畢茲卡列補撮乃銀嗯足(畢茲卡人的客人來了)。
五子家夥哈破磨過啊啊丟(敲鑼打鼓歡迎你),
爆竹布裏簸破磨乃銀嗯丟(放起鞭炮請你來)。
墨查苦裏表情大方熱情,微笑親切自然,聲音古典清越。接著,她又用漢語演唱了一遍。樸實的歌詞,優美動聽的旋律,讓青年學生和在場的外地人倍感親切。他們被畢茲卡獨有的文化陶醉了。場上場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一天,宣傳隊組織了一場籃球賽。比賽雙方是:青年學生對陣聯隊。彭治中任聯隊隊長。上半場他沒上場。聯隊的隊員們剛剛學會打球,大家平時拿慣了鋤把和槍把,根本不是那些青年學生的對手。軟巴在球場上雖然飛得起來,但球技笨拙,投籃不輕就重。可是,那些學生們手中像安了勾勾一般,眨個眼睛又投進一個。那個瘦長瘦長的隊長真曆害,他在場上跳來跳去,運著球幾拐幾拐,就繞了過去。銀哨瞿的一聲,不是三分,就是兩分。軟巴急了,好幾次將那瘦長隊長攔腰提起,不準他運球上籃。引得場上場下一片哄笑。墨查苦裏和澤絲前俯後仰,笑得眼淚直流。上半場比分為53比10。聯隊的褲子差點輸掉。
下半場,彭治中上了場,聯隊的氣勢大變樣。彭治中身材高大,球技嫻熟,動作瀟灑,姿勢優美。籃球在他手上像玩戲法,兩三個學生也欄不住他,一路所向披靡,籃球像長了眼睛一般,嗖的一聲就進了籃圈。場上場下,一片喝彩。趙小蘭兩眼光芒閃閃,就像一對灼熱的舞台追燈,一眨不眨地跟著彭治中。軟巴沉著多了,隻管控製對方的籃下。其他三名隊員抓到球就傳給彭治中。聯隊士氣大增,不斷得分。學生隊跟不上聯隊的快節奏,體力也不及聯隊,勢氣頓挫。全場結束,聯隊得分六十有八,反超學生隊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