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九月初,秋高氣爽,豐收在望。地裏的苞穀坨大籽壯,田裏的水稻一片金黃。一場人與野獸白熱化的糧食爭奪戰,拉開了帷幕。一天,通訊連長張老怪奉命帶著五六名手下,揚鞭催馬,駛出司城。他們涉過靈溪河後,分道揚鑣,分別前往各團駐地傳達師部的緊急命令:幫助駐地百姓守秋奪糧!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特別戰鬥。師部要求各團采用“護”“獵”結合的辦法,迅速將兄弟們下到莊稼地日夜守秋,保證快要到口的秋糧不受禽獸糟蹋。明天,全師上下統一行動,進山打獵。對田土附近的山頭,做到逐山追趕,不準放過一座山、一匹梁,要像用篦子梳頭一樣,讓野豬、泥豬、刺蝟等無處逃遁,沒山可藏。對猴群隻逐趕不獵殺,把它們趕得越遠越好。這些與人爭糧的猴子藏進深山老林後,老虎、花豹和豺狼野狗會隨之進山,遠離村寨,不再對人畜造成危害。
張老怪一行剛剛出了司城,苗刀連連長彭昌衝便來到師部彭家大院領命。彭治中命令他:“昌衝,苗刀連留一個班的兄弟駐守哨卡,其他兄弟下到司城周邊的寨子去,幫助百姓守秋奪糧。明天統一行動,進山打獵。”他是彭治中家的佃戶,表情木納,不善語言,對東家少爺卻是忠心耿耿。他憨厚地咧嘴一笑,轉身匆忙離去。
彭治中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昌衝是個老實人,三十多歲了,還沒找到婆娘。他阿業望個媳婦眼睛都快望瞎了。有一回,她對我講‘少爺,昌衝一天到晚跟你跑,你能跟他訪個婆娘,我死了眼睛閉得緊緊的’。”他動情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澤絲,“藍營長手下有個肖彩雲,人長得高高大大,富富態態的,和昌衝很般配,你哪天去套套肖彩雲。”澤絲笑著說:“少爺,肖彩雲會答應的。”彭治中說:“你給這個媒做成了,昌衝的阿業會給你作揖磕頭的!”說完,到那棵大橙子樹下歇涼去了。
澤絲拿著一條凳子跑了過來,嗬嗬一笑:“少爺,你盡做好事。這回呀,那些野物全該歪了,我們也有香嘴巴的了。我敢講,今年的收成,比哪一年都要好些!”彭治中笑了一下,坐在了凳子上。
田煙霞、趙小蘭和墨查苦裏三人匆匆忙忙地跑進了大院。她們一身戎裝,英姿颯爽。彭治中知道她們的來意,假裝沒有看見她們。他指著樹上的一顆橙子對澤絲說:“去,把那顆橙子摘下來。”澤絲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去理會田煙霞幾人,隻顧嗬嗬地笑著,像猴子般敏捷地爬上橙子樹,將那顆橙子摘了下來。
幾個姑娘挺胸站立在彭治中麵前,齊聲道:“報告!”彭治中故作驚訝的樣子:“唉呀!是你們幾個來了呀?嚇我一大跳呢!快請坐。澤絲,跟幾個長官搬凳子。”田煙霞幾人笑成一團,朝澤絲笑著搖手:“你剝橙子。莫管莫管!”她們幾人自己進屋搬來了凳子。
澤絲嗬嗬直笑,三五下便將橙子皮剝了下來,給彭治中和田煙霞等人各分了幾瓣橙子,她自己手裏隻剩下了一瓣。彭治中隻拿了一瓣,將剩下的兩瓣送給了澤絲。澤絲心裏很激動,麵色微微發紅。幾個姑娘沒有注意澤絲,她們一邊吃著橙子,一邊笑望彭治中。彭治中搖頭不同意:“這次不安排女兵。”
田煙霞說:“師長,我們是軍人,難道守夜比上前線還危險?為什麼就不安排我們女兵呢?”墨查苦裏連忙摻和,笑眯眯地說:“我雖然沒有守過秋,但我曉得,也不是好難的。野物來了‘瓦豪、瓦豪’一吼,那野物反身就跑了。上山趕仗太有趣了!比我們那次在苦列查打獵更有意思。”趙小蘭望著墨查苦裏:“墨校長,多有趣呀!”她朝彭治中嫣然一笑,“師長,這次就讓咱們幾個參加護秋打獵羅。”彭治中笑道:“守秋不是你們幾個想象的這麼輕鬆,《溪州竹枝詞》裏有兩首詩,描寫的就是守秋護糧的情景。一首是‘溪州之地野豬多,三十六灣多岩窠。春種秋收都竅食,土人無奈鳴銅鑼’。另一首是‘路陡山高林又深,野豬結伴猴成群。通宵不斷熊熊火,顆粒回家更苦辛。’你們想想,這有多麼辛苦。”
墨查苦裏問澤絲:“澤絲,你守過沒有?”澤絲揚揚柳眉,嗬嗬一笑:“小姐,我從懂事就同阿可跟阿業上坡了,肯定要守秋沙。小姐,你不曉得哦,種點苞穀幾辛苦喲。種子一落地,就要守那些鳥雀,莫讓它們刨吃種子。種子發了芽,又嫩又甜,鳥雀最愛啄起吃了。這時,就在坡上燒起大火,嚇它們。實在嚇不走,就‘刀刀刀’地敲竹筒。有鑼的人家打鑼,整天‘瓦豪瓦豪’地吼。直到幼苗長壯,才得鬆口氣。秋天糧食結籽後,野豬、刺豬、泥豬、白麵和猴子又成群結隊地來了,還有那些野雞、老鴉、斑雞一浪一浪地也來湊熱鬧。最厲害的要數野豬和猴子,一塊苞穀地,一夜之間,就跟你糟蹋完了。這時,各家各戶就在土邊搭個茅棚,無早無夜地守。每晚都要燒大火,大銅鑼響得耳朵發麻。那些野豬猴子嚇大了膽,趕也趕不走,就找土炮馬槍去轟。打著了,該你有肉吃。不管你啷門守得好,總有走神打瞌睡的時候。睜開眼睛一看,哎呀!不得了,到手的糧食還是被野物懲了一片!實在是想不過味,隻有哭一場。等跟糧食搶回家,一家老小累得像個二猴子,腳葩手軟跟害大病一樣,好久複不起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