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治中將自己的長褲脫了下來,送給她,輕聲說:“快穿上。”趙小蘭臉色微紅,就在彭治中的麵前換了褲子。褲子又大又長,她將長褲綰了一大截,那模樣實在滑稽。彭治中笑道:“這下嚴實了。”趙小蘭忍不住破啼為笑。
彭治中問她:“小蘭,能將你的家中情況說一下嗎?”趙小蘭朝他含羞一笑:“師長,對你,咱已經沒有隱私了,什麼都可以說。”彭治中笑了笑:“那就邊走邊講嘛。”趙小蘭拿著自己的長褲走在前麵。她一邊走,一邊講起了家事:
趙小蘭的家在日本北海道。一九三一年冬,受日本政府的蠱惑,她們全家人移民來到了東北鬆花江平原上。當時,趙小蘭才八歲。她上麵有兩個哥哥,一個十一歲,一個十四歲。她媽媽結婚早,十六歲時就生了大哥。來到中國那年,媽媽才三十歲,爸爸那年四十歲。一家人來到中國後,才知道受了騙。鬆花江大平原上一片冰天雪地。既沒有高大的屋房,也沒有香甜的麵包。移民們成了難民。要生存,就得親手開荒種地。爸爸在風雪中勞作,不幸染病身亡,全家陷入了絕境。媽媽帶著兩個年幼的哥哥,到處乞討,度日如年,受盡白眼。一天下午,爸爸的朋友鳩山伯伯來到家中,見媽媽一人在家,便要強奸她。她和兩個哥哥回家正好碰上,媽媽才免遭屈辱。平時和氣的鳩山伯伯滿臉惱怒,狠狠地抽了媽媽幾個耳光,悻悻地離去。媽媽跪在兩個哥哥的麵前痛哭,請兩個哥哥饒恕自己。兩個哥哥哭著將媽媽扶了起來。媽媽一邊流淚,一邊拿來針和紅藥水走到她麵前,脫下她的褲子,在她大腿上紋上了一朵櫻花。媽媽朝她鞠躬哭泣:“櫻子,你要像這櫻花般純潔。第一個見到你腿上櫻花的男子,就是你的郎君,你要對他忠貞不渝。”她忘卻了疼痛,對媽媽鞠躬道:“櫻子記住了。”
沒過幾天,媽媽染上了重傷寒,就靠兩個哥哥外出乞討。媽媽放心不下,出門去找兩個哥哥,病倒在大街上,被一個好心的中國老郎中背回了家。他不僅給媽媽治病,還將他們三兄妹也接到了家裏。這個老郎中五十開外,他的妻子去逝了,兩個兒子在外當兵,家中隻有他一人。她們母子四人走途無路時,遇到了中國好人,一家人再也不用靠乞討生存了。媽媽病好後,留在他家幫忙,兄妹三人也住進了他家。後來,媽媽和老郎中日久生情,走到了一起。媽媽主動給三個孩子取了中國名。她便有了趙小蘭這個名字。她在這個中國爸爸的身上得到了父愛。爸爸教會了她武功和槍法。一年後,媽媽給爸爸生了一個小弟弟。媽媽給小弟弟取名叫趙愛華,寄托一片感恩之情。
後來,兩個哥哥先後被征招參加了日本關東軍。瀘溝橋事件暴發後,媽媽和爸爸都很痛苦。後來便是接二連三的壞消息,先是兩個中國哥哥在台兒莊陣亡。後來,兩個日本哥哥戰死中原。她也未能幸免,十六歲時被征招進日關東軍當了一名護士。一年後,她突然接到命令,被秘密送到了湘西。那時,正值彭治中在司城招募人才。臨行前,媽媽私下一再叮囑她:千萬不能做出傷害中國人民的事情,叫她趁機擺脫控製,也找個像爸爸一樣的中國人成家。爸爸將那張全家福照片夾進了一本醫書,讓她帶上。愛護之情,深似海。
來到這裏後,她被這方神奇美麗的山水所迷住,被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土苗民眾所感動,並慢慢地自自然然融入其中。她沒有迷惑住要求迷惑的人,自己反而被他的品質和才華所傾倒。但又不敢表白,與墨查苦裏、澤絲和田煙霞她們相比,她自慚形穢。她時常獨自發呆,覺得前途渺茫,對人生一片迷茫。自從錢明哲和那位冒充行署長官的間諜接觸她以後,她每天都在驚恐和矛盾中煎熬著,夜裏常常做惡夢。她想坦白自首,又沒有這份勇氣。她實在舍不得離開這些人,也不甘心就這麼沒價值地被處死。墨查苦裏和卡普遇難,她有一種罪惡感。也預感到了自己很快就會被抓出來,沒想到這麼巧合,洪水竟然揭開了自己身上的隱密。這是天意。人昧良心,天地不容!
講述完畢,趙小蘭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用一雙紅紅的眼睛望著彭治中:“師長,咱不該一直隱瞞真情。咱罪該萬死!咱願意為你和新一師獻出自己一切,來贖咱的罪孽。”彭治中注視著她的眼睛,問道:“如果我們開赴前線,你能殺向日軍嗎?”趙小蘭迎著他犀利的目光,果斷地回答道:“能!”彭治中目光冷峻地追問她:“為什麼?”趙小蘭毫不猶豫地說:“湘西有句俗話,‘欺人不上百步。’這塊美麗的土地,她隻屬於中國人民!”
彭治中滿意地點了頭。一股暖流在趙小蘭的胸中湧動,她滿臉潮紅,目光柔順地望著彭治中,柔情綿綿地乞求道:“少爺,你能擁抱咱一下嗎?”她突然改口,稱彭治中為少爺。彭治中輕輕將她攬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