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賜道:“要除劉賊,須先去其羽翼,而後下手。貧道前往劉府,正為安撫其心。這廝橫行不法,肆無忌憚,卻也畏懼陛下猜疑,妄圖收買貧道為其開罪。貧道已佯作應允,將禮物收下,陛下請看。”將錦囊玉盒呈送皇帝。
皇帝先打開玉盒,隻見盒中整整齊齊排著十疊銀票,每張一千兩,每疊一百張,足足一百萬兩銀子!天賜雖然猜到盒中之物一定價值不菲,卻料不到居然如此之多。再傾出囊中之物,卻是百餘顆明珠,都有拇指大小,渾圓晶潤。內有一母珠,大如雞卵,寶光四射,燈燭為之黯然失色。百餘顆小珠聚集於四周,撥之不去。此等奇珍異寶,隻怕又不止一百萬兩銀子了。
兩人相顧愕然。皇帝雙目怒火隱現,狠狠一拍桌案,喝道:“這奸賊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是上百萬兩銀子,竟比朕還要富有。他獨攬朝中大權,盡斂天下之財,究竟是何居心?”
天賜道:“一百萬兩銀子不過是九牛一毛,劉賊家中所積何止千萬。他富可敵國,猶不知足,卻不知榨幹了多少升鬥小民的血汗,克扣了多少將士的糧餉,又不知有多少朝廷歲入被他中飽私囊。此等奸賊不除,國無寧日。陛下應早做決斷,免生後患。”
皇帝越想越氣,說道:“老神仙所言極是,朕不除他,日後恐為他所害。如何行事,望仙長賜教。”天賜道:“除奸大計貧道早已告知陛下,所謂先安撫其心,剪除其羽翼,緩而圖之也。陛下應速下詔書,調京軍赴邊屯住,將武騰龍驤四衛遣出京師,以去心腹之患,而後再謀其他。”
皇帝道:“如果這廝起了疑心,又當如何?”天賜道:“陛下隻管下詔,貧道自有辦法讓劉賊不生疑心。再者,陛下應詔令忠誠可信的高手勇士入宮宿衛,以防不測。壽親王府中有兩位客卿,人稱燕山雙雄,論武功在京師首屈一指,為人豪俠忠義,可以信賴,陛下應詔之入宮。為釋劉賊疑心,不妨同時將錦衣衛的兩大高手太行雙凶也招入宮中。”
皇帝道:“這四人的名號朕也聽人說過。燕山雙雄尚可,太行雙凶乃劉賊的左膀右臂,聽名號即非善類,引狼入室,斷不可為。”天賜道:“太行雙凶雖非善類,其武功之高,卻能派上大用。他二人醉心名利,投到劉賊門下,可劉賊待他二人甚是傲慢無禮。貧道今日於酒席上暗察其言行,知其與劉賊並不相得。陛下貴為人主,富有四海,所能賜予這二人者勝過劉賊百倍。隻要投其所好,厚結其心,必能去劉賊膀臂,收歸己用。此乃上上之策。”
皇帝大喜,說道:“非老神仙之言,朕幾自誤矣!”天賜道:“劉賊多半已派人入宮打探消息,貧道尚須敷衍一番,以釋其疑。望陛下得策輒行,莫再猶豫不決。”皇帝道:“老神仙可速去,朕已知曉。事關重大,不容耽擱,請在宮外靜候佳音,明日即有消息。”
天賜心中大慰,弓身退出殿外,招呼小薔小薇出宮去了。皇帝盯著案上的銀票明珠出神,心想:“此等重金奇寶,老神仙居然忘卻了。可見他視錢財如糞土,真乃天賜良師益友與朕也。天賜,天賜,唉!我總覺得老神仙的眼神與我那同胞兄弟李天賜有幾分相象。這也許是我誤殺兄弟,有愧於心,負罪之情在作祟。”
就在皇帝胡思亂想之時,天賜已經出了宮門。剛到街口,就見牆角陰暗處狸貓似竄出一個人,點頭哈腰,一臉的諂笑,正是冷逢春。他掃視四下無人,悄聲道:“老神仙,劉大人有請。”天賜正要去見劉進忠,卻故作矜持,說道:“劉大人又有何事?天色已晚,明日再去拜望不遲。”
冷逢春急道:“事關重大,耽擱不得,請老神仙務必賞光。”見天賜無動於衷,又轉為哀求:“劉大人馭下一向嚴厲,交待下的事卑職如果辦不成,前程難保不說,隻怕還有性命之憂。求仙長慈悲為懷,賞在下一個麵子。”說話之時,他的身子幾乎弓到地上,極盡謙卑之能事,後腦朝向天賜,伸手可及。天賜忽然生出一個十分強烈的念頭,一掌拍下,打爛這廝的腦殼。手掌抬去,卻又緩緩放下,輕輕撫摸冷逢春的後頸,陰:“不錯,你現在還不能死。”
冷逢春隻覺得脖子上冷森森的,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賠笑道:“您老說的是,卑職今年才三十幾歲,還想安安生生再活幾十年。”天賜嗬嗬笑道:“快帶我去見你們劉大人。陽壽長短,命中自有定數,汝乃凡夫俗子,豈可妄論天機。善有善因,孽有孽緣,福分厚薄,各自不同。你能再活多少年,實在難說得很。”冷逢春忙不迭連聲稱是,心中卻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通體生寒,懍懍自危。天賜話中玄機,他若有所悟,又似不解。
兩人來到劉府,劉進忠遠遠迎出街口。見到天賜,他強擠出一付笑容,問道:“老神仙此行順利否?”天賜笑道:“上上大吉,所托之事,已有眉目,大人盡可放心。”劉進忠所慮卻不在此,又問道:“禮物之事,不知陛下可曾問起?”天賜笑道:“貧道年老體弱,跑了大半天的路,渾身筋骨酸痛,口幹舌燥。大人卻好不吝嗇,連杯茶水也不肯招待,就急著問東問西,哈哈!”
劉進忠心知此地耳目眾多,故而他不肯明言。又見他春風滿麵,料想沒有什麼差錯,稍稍放心。幹笑道:“失禮,失禮!”將天賜請進府中,至內堂落座,屏退侍從。太行雙凶等人也要退出,卻被天賜叫住。
劉進忠又問起禮物之事,天賜這次不再隱瞞,說道:“禮物已經落在餘廣眼裏,自然瞞不過聖上。貧道將禮物獻出,卻對聖上說,此乃大人多年宦囊所積。如今國家多事,烽煙四起,連年用武,府庫空虛。大人憂心忡忡,故盡斂家財獻上。為恐群臣得知,誤解大人的本意,特托付貧道秘密攜帶入宮。聖上聽後非常高興,誇獎大人公忠體國,為善不欲人知,對大人的猜疑也消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