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回 群龍無首(1 / 2)

聽到此言,全場萬人炙熱迫切的眼神齊刷刷望向演武台,靜待十大門派的掌門人現身。那原是坐在台上的兩百人眾也是立刻起身立定,以示尊崇之意。少頃,一陣仙樂聲中,從天而降十道不世身影,仙風道骨,氣定神閑,緩緩步向演武台正中。趙昀周邊瞬時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興奮不已的竊竊私語彙聚成熱烈喧囂。“瞧,中間那道士便是十大門派實力最盛的淩雲觀觀主紫微了,他的氣度果然不凡。”“那麼那位身穿黃袍的道人便是天師道的張天師張神通了。在他旁邊的應是蜀山派之主伴霞樓主蘇芳菲。”“哇,水月庵的靈素大師真美啊,隻可惜她偏偏出家做了女尼。”“你可惜個鬼,那可是絕世高手,就算她不是女尼吧,你能怎麼樣啊?瞧你這熊樣,妙音宗的楚碧柔楚大師可沒有出家,徐娘半老,風韻動人,要不然你去追追看?”“成兄弟,你可別害我啊!這話要是被妙音宗的弟子聽去,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趙昀不動聲色,在眾人指認議論聲中,一一打量著青龍寺住持神英大師,墨門巨子徐良湖,猛獸堂主駱萊盛,唐門當家老太太唐甜心,奇儒門門主王亞聖,不禁暗自心折:“此十人神采飄縱,風度高華,自有挺拔氣象,能名列十大掌門,確有真才實學。”隻聽得此屆萬仙大會的主持人猛獸堂主駱萊盛軒昂立於台中,拱手與場下眾人見禮道:“諸位英傑蒞臨天風穀,共商大計,是猛獸堂之幸,亦是仙林之幸。猛獸堂招呼簡陋,還望諸位海涵。”君蜀客叫道:“姐夫,這駱老頭紅光滿麵,聽說已有七八十的年紀,沒想到看著竟還這麼年輕,是修了采補之術,胡吃鹿茸、海寶、熊膽嗎?”趙昀不由好笑道:“到了一定修為,年紀就不可能從外貌上瞧得出來了。若非你小子說話顛倒,我還以為你是四五十歲的老妖怪呢。”君蜀客一撇嘴,道:“姐夫,我看你是嫉妒我的俊俏吧。嘿嘿,你毀了容,肯定心裏不滿,還趁機編排起我來了。”這時又聽駱萊盛道:“諸位道兄,請落座。”其餘九人異口同聲道:“有勞道兄。”依然各自落座。這時場上雖有萬人之眾,卻再無一人敢有一句閑語,俱是閉口虛心,屏息以待,一聽本屆仙林大會所論攸關未來三年仙林的大策盟約。駱萊盛也在主位坐下,朗聲道:“本來萬仙大會乃是三年一屆,大家都是熟知。但眼下仙林卻有一樁大危機來臨,事關仙林未來格局,事關諸位切身命運,是以我們十人一合計,決定破例提早召開萬仙大會,與眾人同議解決良策。”“到底是什麼大危機,竟連十大門派掌門都感覺到了棘手?”眾人心中無不生出這個疑問,隻是不敢出聲,靜待駱萊盛說出下文。趙昀心中卻隱隱有一絲猜測,更隱隱有一絲不安,定了定心神,暗道:“仙林危急與我何關,且等第二階段的少年英雄會召開,眾人目光都集中在演武台上,我便可以自由行動,去找駱綺紅與淩夜來說個清楚了。”駱萊盛與座中九人互望了一眼,方才道:“想必在場眾人不少都聽過,前不久,在北海荒原上曾有過一場奇異幻夢。”登時有急不可耐而又極力壓抑的語聲低低響起:“莫非是大荒一夢?聽聞萬手毒仙程公道廣發英雄帖,以聖血珠為餌,引動數百豪傑進入幻境涉險。但結果是誰都沒有得到聖血珠,隻是空跑一趟。但這與大危機有何關聯?”左近便立時有人詢問道:“老哥,你說的大荒一夢是啥,聖血珠又是啥?”駱萊盛似乎看到了眾人心中的疑問,隨即將事件經過大致說明,隻略了天師道符皇張運達慘死一事,方才繼續道:“當時十大門派雖然察覺事情有異,派了少量人手前去探查,但萬手毒仙此人公道名聲在外,是以也未特別提防,哪想到原來他竟是受人愚弄,方才釀成了這樁大禍,可恨啊。”台下不少人已不覺心中嘲笑起來:“怎麼十大掌門的膽子是這般小!那什麼七狂帝君說三年之後要一統仙林,分明隻是癡人說夢,囈語瘋言,虧十大掌門還這麼膽小,真是好笑了。仙林中修真者何止千萬,就算是強勢業大的妖界,與仙林糾纏對抗千年,也不能踏足仙林一步。七狂帝君就算再厲害,焉能以一人之力統一仙林?再說了,大荒一夢之事過去已有一段時間,仙林上一直風平浪靜,從沒有七狂帝君一絲線索,哪值得這般操心?”趙昀卻是心中一警,往昔畫麵瞬時回到腦海,曆曆在目,猶自驚心:“為何十大門派竟會這般如臨大敵?莫非這七狂帝君當日所言非是狂語?而他與我所說的話又代表何種意義?”駱萊盛神光一閃,將眾人神態盡收眼底,麵上露出肅重之色,鄭重其事道:“眾人的反應早在我們意料之中。說實話,若非紫微道兄提醒,我等也不知末日大劫已是迫在眉睫了。這其中原委,還是請紫微道兄予以說明。”紫微從座中起身,先打了個稽首,方不急不緩道:“七狂帝君之名,我本來也是蒙昧不識,隻以為此人狂言禍世,不足掛懷,不幾日便將此事淡忘。忽一日在本觀丹書閣中,偶然翻閱一本道藏,意外卻見到七狂帝君記載。依書上所言,這七狂帝君乃是數千年前的魔帝,因妄圖顛覆天道,與昊天爭鋒,血洗中原大地,屠殺千萬修士。最終還是昊天正仙出麵,方才降服了這魔孽,將他鎮壓在幻境中,永世不得脫身。雖然仙林曆史誌上根本沒有這段記載,但既然大荒一夢確實存在,七狂帝君再度出世,那麼這道藏上的所言極有可能是真。我便急忙與其餘九派掌門進行商議,大家一致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預防萬一,早作打算,才可將危機消弭於無形。”君蜀客低低問道:“姐夫,我聽說當時你也親身經曆了大荒一夢,這七狂帝君是不是真有這麼狂妄啊?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趙昀道:“七狂帝君確實氣焰囂張,但好爽大度,自有一股帝王之威,就我的直覺而言,他確實不像在說大話。”他心中卻別有一種疑惑生起:“為何紫微對七狂帝君與妖異石碑的關聯隻字不提?何以又刻意忽略了我體內也有一塊與七狂帝君近乎相同的石碑?這等明白透徹的聯想,他難道不會加以考慮嗎?”這時駱萊盛接口道:“我們推測七狂帝君之所以潛匿不出,必是想先療養被鎮壓千年的傷體,以重回實力巔峰。因此這次萬仙大會的討論宗旨,乃是如何在三年之期約滿前,反客為主,一舉擊潰七狂帝君,保住仙林永世太平。還請諸位獻言獻策,共為仙林獻一份心意。”眾人都是不由想道:“瞧十大掌門一臉凝重的表情,看來這七狂帝君確有其事了。但我們人微言輕,雖然叫我們提建議,料來不過是一句空言,做個樣子而已。他們是仙林大佬,見識超卓,七狂帝君威脅的主要乃是他們的勢力與地位,一切由十大掌門做主便是。”依照往屆萬仙大會慣例,第一階段的坐而論道,不過是十大門派提出早已擬定的建議,諭知眾人。十大門派聯合起來的勢力在仙林早是一手遮天,便有人不從規定,也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徒然惹禍上身。原本交頭接耳的人群立時無聲,將數萬隻眼睛一齊對著十大掌門身上。但眾人左等右等,演武台上端坐十人卻偏偏靜如處子,一個個沉思淵默,好整以暇,無一言參讚。場中萬人麵麵相覷,這樣尷尬的情況本來根本不會出現在萬仙大會上:“難道說,連十大掌門都沒有辦法對付這未來的大危機?”很快就過了一炷香時間,身為主持的駱萊盛已感覺到全場目光都定定聚焦到自己臉上,饒是修養極好,也感覺到一陣無形壓力,隻好開口道:“這七狂帝君自出了大荒幻境,便一直不露絲毫影蹤。敵人在暗而我們在明,駱某不才,一時間確實難有良策。諸位道兄,可有什麼好的想法,大家一起商量參詳下。”但其餘九派掌門仍是恍如未聞,依然呆坐無聲。場中竊竊私語頓時增多,一個個隻感瞠目結舌:“這叫什麼事!十大門派向來都是同氣連枝,怎麼這會卻如此沉默,如此沒有默契?且不論其他,駱堂主已然發問,卻得不到任何回應,豈不是全不給駱堂主麵子嘛!”君蜀客也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嘿嘿,沒想到十大掌門成了木魚,一個個呆頭呆腦,被七狂帝君搞的束手無策,真也可笑。”趙昀掃了一眼台上眾人,心中忽然一動,又將目光投向那邊廂安坐的兩百人眾,特別注意到淩夜來嘴角邊含著的嘲諷之意,心中更如明鏡般透亮,暗忖道:“他們不是沒有主意,不過是各有打算,難有統一之策。嗬,群龍無首,這場好戲有的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