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回 老人的心(1 / 2)

什麼是劍?劍即是我,是執著是極端是炙熱奔放,患得患失,強求兩全。何者為我?我即為劍,為純粹為無思為簡單直白,無掛無礙,自然通達。我與劍之間,隻是一心。在狼狽吐血之時,趙昀忽有所得,識海中響動玄妙仙音,意在有我與無我之間,役心成劍,持劍明心:“我還有一劍,請駱堂主賞評。”微微一笑中,他直起胸膛,將威鬥神劍向前刺出。沒有真氣縱橫,沒有狂風滔天,隻是簡簡單單明明白白的一劍。這沒有任何威勢的一劍,卻偏偏讓駱萊盛麵色大變,高聲叫喊:“秋老頭,還不來幫我!”雙掌凝力,施展出“旋龜護體”,霎時綠光大盛。秋名山神情凝重,急躍到駱萊盛身前,飽提氣元,狂催一生修為:“紫刀斬乾坤!”長達百丈的真氣紫刀從雲端現出,一刀斬下,千百道紫色刀影暴躁猛擊。老黃牛實力猶在駱萊盛之上,更用不著主人提醒,先深吸一口氣,繼而將大嘴張到最大,狼吞虎咽般狂吸,試圖讓威鬥偏離目標。威鬥神劍轉瞬已至。刀衰,掌開,嘴裂。三大絕頂高手合力,仍是難敵一劍之威,同一時間各吐出了一口鮮血。趙昀嘴角含著紅血,輕笑道:“駱堂主,這一劍如何?”駱萊盛死死的盯著趙昀,靜默不語,終於歎了口氣:“若以此劍判定勝負,我已是輸的一塌塗地了。若隻由我一人硬抗,我已是重傷難起。”老黃牛深有戚戚,吞了一口喉間血,鄭重的點了點頭。秋名山問道:“這一劍,似乎與青蓮劍法全無關聯吧。”趙昀一臉驕傲:“不錯。這一招的劍意全由我自創。”以一招同時擊傷三大絕世高手,他當然有資格驕傲。但他最驕傲的,乃是能在青蓮劍法基礎上真正的創出了屬於自己的劍法。盡管尚未成熟,盡管瑣碎殘缺,但從此刻起,他便可以無愧於心的說出:“我是一名劍客。”駱萊盛點了點頭:“趙昀,你再一次讓我驚豔了。但你自己亦清楚的很,此招全憑機緣頓悟,無法隨心所欲的重演。你離真正的絕頂高手,終究還差了不少呐。”這道理趙昀自是明白。青蓮劍法首重劍意,就目前而言,他隻能在特殊情況下才能發揮出最強威力。正如與羅天君交鋒的那一劍,可遇而不可求,他曾不斷的在識海中模擬出當時情況,卻再也無法表現出相同威力。“換言之,有老黃牛相助,你尚不是我的對手,你到底還是難逃階下囚的命運。”趙昀伸手抹去血痕:“剛剛那一劍便是我最好的回答。駱堂主全力施為便是。”雲孫錦衣已煥然一新,雖隻有素靜黑色,卻也如散發奪目光亮般,驕傲的揚起衣袖。秋名山皺眉道:“駱老頭,你這可有點耍賴了。若不是我助你,你早就趴在地上了,哪來的臉說這些話?”“秋老頭,我說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結拜兄弟?怎麼反幫趙昀說起話了?這可不是比武切磋,是他要硬闖猛獸堡。我沒命千萬蟻軍,百萬鳥兵出戰,反而親自出馬,就已經夠給他麵子了。”“哼,強詞奪理,食言而肥,未免墮了猛獸堂主的氣度。”冷冷一聲嬌喝突兀響起,竟令趙昀、駱萊盛、秋名山、老黃牛四大高手同時轉頭。一襲明豔紅裙翩然飄至,但那張比薔薇更要芬芳的玉靨上卻如結了一層冰霜,竟是說不出的冷淡。趙昀驚見駱綺紅到來,欲要開口一時卻感遲疑,心思急轉,隻是無言以對。駱萊盛尷尬一笑,道:“紅兒,你怎麼來了?趙昀這小子想要強闖猛獸堡,若教他得逞,我一把老臉也不用在仙林上混了。”駱綺紅看也不看趙昀,隻是冷冷道:“他不過是要來找我說幾句話,說完便要走的,你一個渡劫高手連讓他進門都不敢?拒人於外,又豈是猛獸堂待客之道?”“駱老頭,瞧吧。我就說有你受的!”秋名山一臉幸災樂禍的壞笑著,悄悄退出了駱綺紅的視線,心道:“我才不會傻乎乎遭池魚之殃呢。”駱萊盛亦是避開寶貝孫女的冰冷目光,兀自辯解道:“這小子在萬仙大會上如此狂妄,更讓你,不是,是讓猛獸堂丟盡臉麵。我還沒有發難,他自己上門來送死,那可怨不得我啊。”“嗬,連這點胸襟都沒有,還談什麼崛起大業,實在可笑。”駱綺紅冷笑了一聲,再不瞧場上任何人一眼,倏然禦雲鴻飛,遁入猛獸堡高高城牆。“咳咳。”駱萊盛尷尬的連咳兩聲,惹得秋名山一陣發笑。趙昀終於回過神來,昂首道:“駱堂主,我們再來比過。”駱萊盛搖了搖頭:“我說過了,你此刻的狀態,根本沒法與我抗衡。你若是不信,”話聲戛然中斷,駱萊盛身軀瞬移到趙昀身後,右掌如神龍出雲,按住趙昀後心要穴:“瞧見了嗎?”趙昀大吃一驚,滿眼不可置信:“如此快的速度,我根本來不及感應氣機!怎麼駱萊盛吐血之後,實力反而猛增?”但他早已想到敗亡的結果,並無一絲畏懼之色,苦笑道:“我終是技遜一籌,任憑駱堂主處置。”駱萊盛忽然冷喝一聲:“吞下吧!”“吞什麼?”趙昀愕然張嘴,一枚“獸王保心丹”突的躍入他口中。他一時還未回過神來,又感一道和煦而又雄渾真氣鑽入他脈之中,更是大惑不解:“駱堂主,你這是?”口口聲聲要把趙昀五花大綁的駱萊盛不但贈送靈丹妙藥,更不惜耗費真氣,替趙昀安撫受損經脈,反差之大,實在讓趙昀莫名其妙。駱萊盛須臾收功,收回了右掌,瞪眼道:“還不快去找紅兒?她就住在流水小院。但你若再教她傷心,我必饒不了你。”趙昀恍有所悟,誠摯道:“多謝駱堂主。”身形疾縱,也躍入猛獸堡之中。駱萊盛虎目轉到呆如木雞的靈武身上:“你還愣著做什麼?傳令全堡,任何人都不得過問那黑衣少年的行動。同時嚴令守門戍衛與那隊獁象侍衛,不得透露趙昀身份。若傳出去一絲口風,拿你是問。”“領命!”靈武急忙帶著那四十名心靈受傷的手下去堡中各處傳令。秋名山樂嗬嗬笑道:“怎麼,駱老頭,你終於想通了?”“趙昀既然敢冒著生命之險,獨身闖上猛獸堂,更在我連番威脅之下毫不動搖,說明他對紅兒並非虛情假意。我總不能再讓紅兒傷心吧?”“嗬,如此說來,在猛獸堂的大業與紅兒的幸福之間,你已有了選擇?”駱萊盛搖了搖頭,目光投向蒼茫闊野:“這兩者難道不是一樣事嗎?在天風穀中,你不是就這般鼓動著我嗎?你自然能夠看出,從一開始,我的出招都是極有分寸,目的自然是想要進一步看看趙昀的潛質。他雖然在三日內躍至渡劫境界,但冒失衝動、不顧一切的性格,本非紅兒的良配。可紅兒一心都在他身上,我隻好拙劣的演一場戲了。”秋名山哈哈大笑:“若非你逼他如此,他怕不能使出剛剛那絕世一劍來。若非我及時出手,你非得躺上一段時間不可,那仙林就有笑話可瞧了。”“那一劍,確是驚世駭俗。也許,正是他這樣的性格,才能使出這樣的一劍。所以我相信他不至於輕易便死,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隻可惜紅兒不明白你的一片苦心,瞧她那板著一張臉的樣子,實在讓我心疼。”“她惱的可不是我們。我都由著她性子中途從天風穀撤兵,她還能怪我什麼!不過,你聽見沒有,紅兒那幾句話說的極是漂亮呢。七煞讖言既已開啟,接下來的仙林舞台,便該由小一輩粉墨演出了。紅兒身負猛獸堂繼承重任,少不得她勞心勞力。至於我們這些老人,也隻剩享享清福的份了。”“駱老頭,你我雙影縱橫,又怕過誰了?何況你素來誌向遠大,怎麼忽然消沉起來了?”駱萊盛又是歎了一口氣:“以前紅兒沒看上哪個男人的時候,你我天天催她早日考慮終身大事,各路青年俊彥都恨不得擺到她跟前,隨便挑一個都行,就是希望她早點出嫁。而如今她為了趙昀,跪著哭著求我,對我亂發脾氣,哼,她對趙昀的在意,都要遠超對你我這兩個老家夥了。秋老頭,我和你說,眼睜睜放趙昀入堡,我心裏可滿不是滋味。你說我能不消沉嗎?”“可不是嘛。被你一說,我也滿腹心酸呐,比喝了整瓶醋都要難受。我也是親眼看她長大的,除趙昀外,從沒有見她對哪一個男人如此著緊。都怪我當時攔不住她,叫她與趙昀就這麼相遇了。”“隻能說,紅兒長大了,而我們老了。這天下終究是屬於年輕人的。”駱萊盛望著那雄峻古堡,高峙城牆,那是他辛苦一生才打下的基業,感慨萬分隻彙成半信半疑一問:“趙昀,你真能替我守護紅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