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正是被亦萱勒令閉關一年後,已經離開了太離宗有幾個月的蕭無常。
仙府客棧的這間甲二號上房古雅樸素,房間裏隻有一張床,一張普通木桌子和幾把方凳,一點也不奢華,但很大,已經比的上世間上一個普通人家,一家幾口一同居住的房子。
蕭無常熄滅了房間裏的鬆油香燈,讓自己置身在完全的黑暗之中。
但,黑暗也是相對與誰而言的,此時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房間裏的所有事物,和聽到到周圍一些挺遠的東西。就如陷入昏迷那時,在離島峰那間陰暗房間裏的那些日子,大部份時間,他的知覺都無比的敏銳,可以用聽力清晰的感應到周圍的一切動靜。
其實,蕭無常在試煉重傷後,被亦萱帶回到太離山離島峰後,他隻是在昏迷中渡過了毫無知覺的兩個多月。
在以後的日子,他就已經漸漸的恢複了知覺,可以清晰的知道自己所身邊發生的一切。
亦萱每天把藥池裏的藥水更換兩次,每次把自己赤裸的身軀抱來抱去,幫自己擦拭身體,給自己灌食一些靈藥熬製的湯汁,以及她那間陰暗房間裏的一切活動,蕭無常都可以清清楚楚的感知到。
隻是,他開不了口作不得聲,隻能默默的感受自己身邊的一切,接受著亦萱的入微照料。
包括那次亦萱和青霄真人的談話,都一字不漏的落到了蕭無常的耳裏。
那一刻,蕭無常才知道,自己的母親紫焉,在幾年前就已經死於非命,而並不是亦萱欺騙自己所說的那樣,母親隻是斬斷塵緣,獨自閉關修煉,繼續追求修仙大道去了。
蕭無常並沒有怪亦萱欺瞞隻覺得母親已經死去的真相。因為他知道,亦萱隱瞞了真相,那是如她所講,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她不願自己在同一時間失去了父親和兩個兄長後的不久,還要承受母親也遠離自己而去,還是永遠都回不來,永遠無法再見的那種。
正如亦萱對青霄真人所說的那樣,蕭無常真的承受不來,直到此時聞知這個噩耗,都有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不知道是否因為成了修仙者,已經變得冷血無情、心硬如鐵,在知道母親已經死去的真相後,蕭無常隻是心中悲痛了很短的一段時間,隨著眼角滴落的那兩顆極之苦澀的淚水與滿池藥水融為一體,他就已經把那些傷心的往事和悲傷的苦楚都塵封在記憶裏,不再去翻,不再去想。
在恢複了知覺後很久很久,蕭無常仍然還是無法動彈,哪怕是動一下手指,張一下嘴,睜一下眼睛都做不到,除了擁有知覺,就如一個廢人無異,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活死人。
哪怕是行屍走肉都做不到的活死人!
亦萱每一天都會來更換兩次浸泡著自己的藥水,幫自己擦拭身體,用一雙溫柔的素手幫自己按摩全身活絡筋骨和促進體內血液的流動。她每次都還會在自己耳邊說一會兒話,叫自己快點醒來,不能這樣偷懶而不去修煉法訣。
亦萱的手指在他身軀每動一下,說的每一句話和在那間陰暗房間所做的一切,蕭無常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隻是他無法去回應,無法去回答。
當亦萱做完須做的一切,走出那間陰暗房間,慢慢走遠。
蕭無常就想試著放出神識,去探察周圍,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的神識好似被禁錮了一樣,離不開識海裏,自己體內也連一絲真元都沒有,如同一個已經被廢了滿身修為的修仙者,一個毫無修為的世間凡人。
辛苦修煉而來的修為,一朝盡失,隻是讓蕭無常憂鬱了幾日,他就已經看開了。
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蕭無常在這一刻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不去想那些已經失去,自己曆盡艱辛折磨才得到的真元。
隻能把一切都歸咎為‘命’,縱使他一直都不信有‘天命’之說!
沒日沒夜的躺著,在臭不可聞的藥水裏浸泡著,他還想了很多很多的東西,直到想到什麼都無法再去想時,他就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這時起,每日白天,蕭無常就靜靜的傾聽著周圍的每一個響動,從中去尋找樂趣,晚上就在心裏想著無極蒼穹訣的第二層訣法,默想法訣裏麵的每一個手訣變化,以此來消磨時光。
隻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不去觸動心底裏的記憶……
因為在幾乎密封的陰暗房間裏,蕭無常無論怎麼細耳靜聽,也聽不到房間外的一切動靜;而到了晚上,默想無極蒼穹訣心法和手訣,因為身體裏沒有一絲真元靈力,又不是正規打坐的方式,也是進行的艱難無比,心法和手訣都斷斷續續,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裏沒有真元和不是正式的修煉方式的關係,無論心法手訣怎樣斷續,蕭無常卻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引起過心魔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