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您怎麼來了?”小白有些驚訝。
“我來看看。”林思齊說著,聳聳肩,“又做了一次不速之客,不介意吧?”
“別再砸我家就行。”
林思齊哈哈的笑了,齊小白也跟著笑起來,一點隔閡就此打破。
“我是來道歉的。”林思齊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
道歉?
小白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天的情形曆曆在目,就像發生在昨天那般清晰。
他記得林思齊的窘迫,擠出的微笑,絞的發白的手指,還有猛撲上來的笨拙,扭曲的麵容,狠狠掐住小白脖子的手,他聽到林思齊急促淩亂的呼吸,看到他眼中的滾滾熱淚,以及眼神中的哀痛,被撕裂的絕望。
“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吧!”小白頓了頓,有點吃力的說。
“你隻是個孩子,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林思齊不客氣的坐在床的一角,陽光從他側麵照過來,讓他整個人顯得通透,呼吸之間,微塵在光束中翻滾。
“我不小了。”小白笑著坐在沙發上,麵對著林教授,“我該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你離開過滄浪市嗎?”林思齊問。
小白默默地搖搖頭,他一直生活在這個地方,沒有出去過。
“你很聰明,也很敏銳,所有讚美年輕人智商的詞彙,我想你都受之無愧。”林思齊彎下腰,手交叉,笑了笑,他似乎在沉思,說:“問你藝術,你對《梅杜薩之筏》了如指掌,你知道米開朗基羅的一切,他被人嫉妒,打壞鼻子,自卑於容貌,被逼創作了不朽的《創世紀》,他的所有作品你都清楚,藝術書籍中的種種論調,都記在你的腦子裏,對嗎?”
小白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林思齊。
林思齊也沒想讓小白說,他閉上眼睛,像是嗅著什麼,低沉的慢慢說:“可是你不知道身處西斯廷教堂靈魂戰栗的感覺,你沒有站在那,抬頭欣賞美麗的天花板,嗅著五百多年時光的味道,你不知道那裏的氣味,對嗎?”
小白有些窘迫的笑笑:“我看過…書上看過。”
林思齊笑了笑,說:“我知道,我去過。關於愛情,你會拋出斯騰伯格的愛情三角理論來顯示你的強大和淵博,但是你不知道,你在你愛人身邊醒來,那種幸福的感覺,你不知道兩個人一起做飯、爭吵,那種幸福的滋味。”
小白靜靜聽著,他不知道。
“說到戰爭,你會說戰爭是人類的毒瘤,但你沒有接近過戰爭,你沒有把瀕死的好友摟在懷裏,看著他吐出最後一口氣,你不知道他的眼神,你不知道你會不會無助的哭喊,你不明白失去的感覺。”
林思齊的聲音很低,像是邊想邊說,像是沉寂在他自己的世界裏,也像是在講述他的人生。
“問你愛情,你可能熟背莎士比亞或是勃朗寧夫人的十四行浪漫情詩,但你見過愛人的脆弱嗎?你被愛人的眼睛融化過嗎?你看著她成為天使,從地獄裏拯救你出來嗎?你不知道擁有天使的感覺。”
“你知道愛情的心動、歡愉、苦澀、憂傷,都是什麼味道嗎?你知道經曆這些之後,你在醫院裏無助的拉著她的手,你們的一切一頁一頁的閃過,就像你濃縮的生命,突然之間就凋謝了,你知道真正的失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