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精神臨近崩潰時,總要找點別的東西來寄托。我過了三十一年不畏鬼神的日子,終於在今天失魂落魄的畫上句號。
向陽路13號,是我們這個小小二級縣市最有名的神棍仙姑聚集地。白天就可以看到有些算命的瞎子在路邊擺個小馬紮給別人看手相聊因果,生意還不錯的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種地方逗留。
“年輕人,你身上怎麼一股濁氣啊。”正在給別人算命的瞎子突然抬起頭來,黑洞洞的眼眶很嚇人。
瞎子的眼珠明顯是被生生摳出去的,眼眶周圍的傷疤歲月悠久卻還曆曆在目,可見他當年失去雙眼時是多麽慘烈血腥。
我不明白他是怎麼覺察到我靠近的,因為現場來找他看手相的人很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個抱孩子的大姐。
“大師,我先來的啊!”正在看手相的中年男子不樂意了,歪眉斜眼看過來。
“對啊,我們也都等了半天了,得排隊啊!”旁邊抱小孩的大姐也隨身附和,一幹人等紛紛嘴皮翻動,紛紛表達不滿。
我沒搭腔,扭頭就走。作為一個老警察,這種低級套路騙不到我———這些人都是跟瞎子一夥的,隻是火候掌握不好並且演技很差。
“都住嘴!年輕人,請等一下。”瞎子突然變得很嚴肅,那些“群眾演員”一個個都愣住了,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有話就說,我很忙。”此時我對這些人已經全無信任,隻想快點離開。
“你身上,真的有點……但我的本事實在不能幫你,隻能勸你盡快找高人指點。”瞎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輕輕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去,有點後悔自己的荒唐舉動。
估計這句台詞瞎子一天要重複很多遍,我真是病急亂投醫,居然想用這個來化解危機……
瞎子沒再說什麼,但我聽到背後一聲重重歎息。
那歎息聲就像一把刀子,刺穿我本來就發軟的脊梁骨。
我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這裏帶給我另一種恐懼,一種即將麵對殘酷真相的恐懼。
眼看就要離開向陽路,我心裏總算輕鬆幾分。街對麵就是淮陽路停車場,車子就停在裏麵,我馬上可以跟這裏的說再見了。
或許是心理作用,整整一條向陽路都陰沉沉的,是空氣汙染太重?還是……
但就在一條馬路之隔的淮陽路,卻是驕陽似火明光萬丈。
這向陽路,就好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個世界,卻被紅綠燈攔住了。
沒有過路的車子,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怎麼這個紅燈這麼久?
一分鍾過去了,一分半鍾過去了,兩分鍾,三分鍾!
那紅燈還是異常堅決的停留在指示牌,不肯消失。
“這燈壞掉了吧?”正在猶豫著要不要闖紅燈,身後已經有人搶先一步走在人行道。
這是一個老態龍鍾的老婦,保守估計也得有八十多歲;她有纏足,穿老式斜邊扣大褂,頭上還戴著一頂戴紅花的小黑帽。
這種裝束似曾相識,我記得自己老姥姥再世時,就經常這般穿戴。老姥姥享年99歲,神態安詳的死在大樹下,當時她正在用破收音機聽評戲。
有時候,死亡是那樣安詳寧靜,眾人都說老姥姥有福氣上輩子積了德,卻忽視了她老人家受窮受苦大半輩子,經曆多少辛酸的事實。
“唉,老人家……小心……”我看到街角突然出現一輛紅色轎車,連忙喊了一句。
“啊?”老婦愣了下停住小腳,那輛紅色轎車在她麵前飛馳而過,險些將其撞飛!嚇得老婦一個趔趄連退幾步。
我趕緊上前扶住她,完全沒時間考慮這樣的舉動會被碰瓷。
“謝謝你了年輕人,真是好人啊……”老婦笑了,聲音很和藹但沒牙的嘴巴笑起來很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