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瑩出院後沒回烏有村,直接去了娘家。
陌然幾次想去探望,都被肖科長毫不留情拒絕了。
管委會交給蘇眉後,縣裏一直沒給他安排新工作,就讓一直閑著掛著,時間一長,心裏不免有些發慌。
不在管委會了,他連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早上起來無事,看著屋外一輪朝陽,心裏便跳出來去找許子明的念頭。有一段時間沒見著他了,突然想起他來,心裏居然有些掛念。
子虛鎮派出所正忙著遷址,要從烏有村這邊遷到鎮上去。遷址的主意是鎮委書記吳太華提出來的,說槍杆子和刀把子都應該捏在手裏,不能距離鎮政府太遠。子虛鎮為此拿出了一筆錢,就在鎮政府旁邊建了一棟三層樓,遠遠看過去,還挺氣派。
派出所一遷走,這邊的房屋便會閑置起來。許子明在這裏住了半輩子,心裏終究還是舍不得,長籲短歎著說,過幾個月,這裏就該成了兔子野雞的窩了。
一提到兔子野雞,陌然陡然來了興趣,問許子明有不有獵槍,他想出去放幾槍解解悶。
許子明知道他已經從管委會卸職了出來,目前工作還沒落實。具體會落到哪裏,沒半點消息傳出來。本來忙著的人突然閑下來,渾身像會被抽走了骨架一樣,軟綿綿提不起興致。陌然提出來去打點野味,許子明也不好拒絕,隻是說:“老弟,現在槍支管理得那麼嚴,一把氣槍都可能判幾年刑,你又沒持槍證,惹事啊!”
陌然不以為然地說:“我跟你去,你有持槍證啊。再說,我要放槍,也是放空槍,你怕什麼?”
許子明為難道:“我現在又要忙著搬家,哪裏有空?”
陌然催促道:“又不是今天搬,再說,所裏搬家,也不要你動手。指揮好就行。許所,去吧去吧,轉一圈就回。”
許子明耐不住他的勸,隻好從屋裏找出一把雙管獵槍來,斜掛在肩上說:“你不要摸它,這東西說到底就是凶器,摸著不吉利。”
陌然笑了笑說:“好,我不摸,跟著你走總行。”
派出所有一台邊三輪,過去是所裏唯一的座駕。許子明靠著他威風凜凜的在子虛鎮執法。他出門第一件事就是喜歡將警燈打開,紅藍相間的燈光閃爍不停,會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味來的滿足。
過去隻要派出所的邊三輪一出動,必定就是有事發生。所以說,這台邊三輪在所裏立下過汗馬功勞。後來縣局配下來一台淘汰不要的警車,車總比摩托車要威風許多。於是所裏幹警出警,再也沒有人去動邊三輪,都喜歡擠在汽車裏。
許子明舍不得賣了邊三輪,放在所裏一直保養著。遇到緊急情況,邊三輪和警車一同出發。但不管怎麼樣,再沒人坐他的邊三輪,久而久之,這台邊三輪就成了他的專門坐騎,別人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邊三輪是過去的老嘉陵摩托,動力強勁。750的發動機一轟鳴,居然有飛機起飛時的豪邁。
警燈已經壞了,許子明歎息著說:“現在想修修,媽的都沒人願意動手。說這種警燈早淘汰不用了,找不到配件。”
陌然笑道:“你這台摩托,就是曆史文物了。我記得小時候就看過你開著這台車威風凜凜的在烏有村走。”
許子明歎道:“今非昔比咯!現在大家都喜歡坐汽車了,三輪車誰還願意開呢?”
說話間,邊三輪已經出了派出所,許子明加大油門,轟了幾下狠的,放開離合器,摩托車便風馳電掣般奔跑在鄉間小道上。
前幾年搞的村村通公路,像蛛網一樣將每家每戶都連接了起來。如果不熟悉,沿著這樣的水泥小道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
許子明駐守烏有村將近半個世紀,一草一木他都爛熟於心。
摩托車走了半個時辰後,突然拐上一條長滿了草的小路。
陌然問:“這是去哪?路都沒有了。”
按照村村通的規劃,隻要有人家的地方,水泥小道就會修到家門口去。既然水泥路都沒有了,說明前麵已經沒有人家。
許子明將車停住,跳下來說:“先抽一口,等下要爬山。既然出來了,不拿點東西回去,怎麼對得起自己。”
一支煙抽畢,兩人重新上車。這段路坎坷不平,顛得人幾乎坐不住,隨時隨刻似乎都要從車上掉下來。
許子明說:“陌然老弟,你現在不在管委會了,是不是要往上走了?”
陌然笑道:“走個屁,能走哪裏去?”
許子明說:“也是,你才進體製一年,無論怎麼說,經驗和資曆都不夠。就算何書記有意要提拔重用你,估計也不會那麼輕鬆。阻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