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軍來邢局家,就如堂屋進廂房一樣隨便。
他一進來,一眼看到陌然,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今天刮什麼風?陌大紅人來我姐夫家視察了?”
陌然還沒開口,邢副局長先瞪了他一眼,叱道:“小軍,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姐在屋裏。”
雷軍笑嘻嘻地說:“我今天又不找我姐,我來找你。姐夫。”
邢局眉頭一皺,罵道:“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麵闖禍了?”
雷軍依舊笑嘻嘻地說:“姐夫,你別用老眼光看人好不?我雷軍現在可是個正經生意人,雁南縣的納稅人啊。你是人民公仆,可要對我們納稅人客氣一點。”
邢局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雷軍便轉到陌然這邊看,笑著問:“陌大紅人,姓何的是不是又準備給你升官了啊?”
陌然淡淡一笑道:“哪裏的話?組織上的事,誰可以胡來。”
“胡來?”雷軍大笑起來,陰陽怪氣地說:“姓何的就可以啊,要不,你一個農民,怎麼一下就竄到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的位子上去了?你可要知道,這個位子可是全縣人都在盯著的啊,肥差啊!”
陌然心裏一陣厭惡,眉頭皺了一下說:“我沒感覺出來有多肥啊。”
“你是吃飽了,眼裏隻有精肉了,哪裏還能看見到肥的。”
陌然笑道:“我是精肉沒吃到,肥肉也沒看見。現在想看都沒機會了。”
邢局插進來一句話說:“這也許是縣裏有考慮,是另有任用的前奏。”
陌然不置可否地笑笑。
雷軍道:“我可聽說,姓何的讓你從管委會先出來,就是準備把你往縣長的位子上送。但你這個人,真還有自知之明,你不是拒絕了麼?”
邢局吃驚地看著他問:“還有這事?”
陌然淡然一笑道:“江湖傳說,你也當真?邢局,可能嗎?組織上任用人,程序多複雜,豈是領導一句話就說了算的?”
雷軍道:“在姓何的人手裏,一切皆有可能。”
邢局忍不住嗬斥起來,罵道:“小軍,你要吃飽了沒事幹,就去外麵瞎溜達去,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雷軍嘿嘿一笑站起身,眼光落在茶幾上的銀行卡上,順手操起來問:“這張卡裏有幾塊錢?剛好我這段時間經濟緊張,先借我用用。”
說著,就將銀行卡往口袋裏揣。
邢局陰沉著臉,低聲怒喝道:“放下,沒規矩了是不?”
雷軍顯然不怕邢局,笑嘻嘻地衝臥室喊:“姐,我來了,你老公要教訓我啊!”
喊聲未落,臥室門一開,雷蕾也陰沉著臉出現在門口,低聲哼了一下,道:“他敢!”
雷軍看到雷蕾,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哄著老婆說:“你進去,把你弟弟也帶進去,我和陌然同誌談點事。”
雷蕾掃了陌然一眼,不屑地說:“能談出花來?”
雷蕾看不起陌然,情有可原。想她雷蕾一家,出身多麼的高貴。她爸是雁南縣老政法委書記,人鬼神都得給他三分麵子。她媽過去是財政局的副局長,掌管著全縣金庫的鑰匙,縣長看到她都得陪上笑臉。
而陌然呢?一個農民子弟,隻是踩了一泡狗屎,小人得誌而已。
邢副局長親自起身,推著老婆進屋,順手將雷軍一並塞了進去。回來後,小聲笑道:“婦道人家,我們不與她一般見識。”
陌然擺擺手說:“沒事。我是習慣了。”
邢局似乎被他這句話說得尷尬了,訕訕地說:“老弟,你什麼都得看我麵子。畢竟你我,都是農村出來的人,不容易。”
陌然點頭稱是。眼看著也無話可說了,便要起身告辭。
銀行卡被雷軍拿走後沒拿回來,因此陌然走的時候,邢局說要退還給他的銀行卡沒拿到。陌然也不說破,心裏想,雷軍這個時候出現,就好像他們在唱一曲雙簧一樣,恰好點到為止。
邢局親自相送,走到門邊,握住陌然的手說:“老弟,選舉這一塊,你要有什麼想法看法和建議,隨時來找我。我可隨時恭候光臨。”
陌然知道這句話才是今晚要說的主題。邢局請他來家裏,絕非老朋友聊天扯卵談。從他看到官網上有他的名字開始,陌然就知道,邢副局長會為了上位放手一搏。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陌然可能成不了事,但壞事也就在一瞬間就能辦到。正如雷軍叫他陌然一樣,陌大紅人!這個稱謂可不是奚落,而是實實在在的在何書記麵前有影響。
邢副局長的家就在徐文友別墅區的一側,自從徐文友出事後,別墅區就像死了一樣,變得死氣沉沉,沒人住進去了,以至於路燈都不開了,黑黢黢的讓人恐怖。
陌然站在一株丁香樹下,看了好一陣徐文友的別墅。
他知道,樓上邢副局長一定躲在窗簾背後注視著自己。
他摸出邢副局長給的貴煙,點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抬腿便往別墅區這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