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的擔心果真變成了現實。
從踏進肖科長家那一刻起,他的心裏就暗暗有些後悔。
肖科長與父母同住,家裏還有個上小學的孩子。一看到陌然進來,乖巧地叫了聲“叔叔”就進了裏屋去寫作業。
肖科長的愛人是個小巧玲瓏的女人,皮膚很白,五官也長得特別精致。她父母是老幹部,因此肖科長沾了這個光,沒被強製著搬去雁南縣縣城住。
肖科長的父母都是老實人,當老師的出身。看到陌然來了,客氣地點點頭,臉色卻都不怎麼好。
陌然便覺得有些尷尬,想叫肖科長出去,隨便找家飯店喝幾杯。
肖科長堅決不同意,親自要下廚。
他父母坐了一會,也進去房間不出來了。客廳裏就剩下肖科長的愛人,一邊織著毛衣,一邊看電視,偶爾抬頭看一眼局促的陌然,淡淡地笑笑。
陌然無聊至極,感覺到手腳都沒地方放一樣。
肖科長的愛人便說:“陌縣長,你隨便啊,就像在自家一樣啊!”
陌然客氣地笑笑,聊了幾句,得知肖科長的愛人姓湯,全名湯小麗。自從他進入到縣裏工作以後,他對雁南地區的曆史愈來愈感興趣。比如前幾屆的市委領導是誰,雁南地區最大的官是誰,他都有了解過。
一聽她姓湯,頓時心裏閃過一個人的名字,於是問了一句:“前些年市裏有個領導,也姓湯,好像是專管輕工業這一塊的副市長還是什麼級別的,記不清了。”
湯小麗輕輕一笑道:“是我父親。”
陌然嚇了一跳,如果說湯小麗的父親過去是副市長,那麼肖科長的級別應該不是個正科級。可事實是,肖科長不但是個正科級,而且還是雁南縣的幹部,連市裏編製都沒撈到一個。
陌然謙和地笑,說:“嫂子,你父親身體還好吧?”
湯小麗還是淡淡一笑,道:“還行,年紀大了,除了種種花草,養養鳥,也沒其他愛好了。”
陌然本來想問,既然她父親過去是副市長,怎麼還讓肖科長呆在雁南縣?要知道一個副市長的權力,再不濟,把自己的女婿弄個正處級幹部還是很輕鬆的。
湯小麗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淺淺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家肖進為什麼還在雁南縣吧?”
陌然暗暗吃驚,心裏不由驚訝起這個女人的洞察力。她似乎能看穿別人的心思一樣,話不多,卻句句砸在人心裏,讓人躲閃不過去。
“有很多事,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湯小麗緩緩歎了口氣,扭頭看了廚房一眼說:“其實我們家肖進,是耽擱了。”
“耽擱了?”陌然差點失聲驚叫起來。
湯小麗卻不往下說了,突然問了一句:“你沒看出來,我家爸媽對你好像不歡迎麼?”
陌然訕訕地笑,說:“是我不對,太唐突了。突然上你們家門,確實不好意思。”
湯小麗看他一眼,輕聲道:“過去好像你也來過吧。”
陌然點點頭說:“是,我陪肖瑩來過。”
“我們家肖瑩,算是被你們烏有村害慘了。”湯小麗白他一眼說:“陌縣長,過去你是村長,現在你是縣長了,有些事,你也該有個說法了吧?”
“什麼說法?”陌然狐疑地問。
“肖瑩肚子裏的孩子,就這樣不明不白沒了?凶手你們要不要抓,要不要追究?不管是故意還是過失,都得有個說法吧?”湯小麗說著說著,情緒開始有些激動了,她猛地站起身,將手裏的毛衣扔在一邊,盯著陌然的眼睛說:“陌縣長,有些事,不說,你心裏也該明白!”
陌然沉吟一會問:“嫂子,肖瑩現在在哪?”
“反正沒死。”湯小麗說完,又補充一句說:“不過,與死了也差不多了。”
陌然心裏一頓,失聲問道:“她到底怎麼了?人呢?”
湯小麗不理他,又去拿了毛衣,一針一針安靜地織起來。
恰好肖科長端了菜出來,問了一句:“你們聊了什麼?”
湯小麗不滿地說:“還能聊什麼?聊了肖瑩。”
一說到肖瑩,肖科長臉上的神色就陰沉下來。扔了一句話說:“她有什麼好聊的?不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