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瑤湖集團的宴會,陌然如約而至。
毛工第一眼看到他,快走幾步過來,滿懷感激地欲言又止。
陌然親切地拍拍他的肩,問:“還好吧?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毛工搖搖頭道:“還好,他們對我還算客氣。”
陌然從他的話裏聽出來意思無奈,又不好追究,隻好敷衍著說:“沒事就好。毛工,委屈你了。”
毛工歎口氣道:“都是命,不怨誰。”
兩個人正聊著,門口光線一暗,便見顧亦珊陪著秦園款款進來。陌然正想上去打招呼,猛然間看到何書記匆匆過來,便舍了秦園她們,快步去迎住何書記。
何書記身邊換了人,原來的縣委辦主任沒跟著來,跟來的是江華鄉劉鯤鵬鄉長。陌然正在疑惑,看到劉鄉長朝他眨巴幾下眼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賓主都到齊,宴會正式開場。
恍如劫難後的曙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但所有的笑容裏,都掩藏不住剛過去的酸痛。
瑤湖集團此次宴請的人並不多,陌然留心了一下,縣委縣政府隻來了幾個人。
何書記坐主位,秦園與顧亦珊一左一右相陪。陌然本想陪秦園坐一起,被何書記安排坐到了顧亦珊的身邊。
因為是瑤湖集團做東,就不需要按雁南縣的規矩上稻穀燒。廣東人喜歡洋酒,酒桌上缺洋酒不成席。
洋酒倒入高腳杯,如稻草漚出來的淡黃色,在燈光的映照下,如琥珀一樣的晶瑩。
秦園款款舉杯,致謝雁南縣黨政。她始終沒往陌然這邊看一眼,這讓陌然心裏覺得有些難受。直到她說完話,不但沒看他,連所有的語言裏,半點也沒提他的名字。
何書記一直微笑頷首,眼光也不看陌然,似乎都在刻意回避。這讓陌然覺得有些狐疑,感覺到他們是不是事先就商量好了,故意把他晾在一邊。
秦園致完詞,何書記在秦園的強烈的要求下,也隻好說幾句話。
何書記首先介紹了劉鯤鵬,說劉主任是剛調上來的縣委辦副主任,今後對外銜接,都在他身上。說完,把頭轉到陌然這邊說:“陌縣長,你覺得如何?”
陌然頓時愣住了,什麼覺得如何?是劉鯤鵬這人如何?還是他榮升縣委辦副主任如何?劉鯤鵬是縣管幹部,對他的任免,不需要通過省市,隻要何書記點頭就行。既然他都能跟著何書記出席宴會了,這暗示著得到了何書記的肯定。或許,劉鯤鵬這次上來,就是何書記安排的。
陌然心裏急轉了幾遍,當即讚道:“何書記,您的眼光,我十分敬仰。”
他沒直接回答何書記的話,因為他還沒摸到何書記的心思。萬一劉鯤鵬是縣裏安排的,而何書記並不滿意他呢?他的話給自己留了條後路,這個馬屁拍得很精妙,居然讓人感覺不出。
何書記能出席瑤湖集團的宴請,表明園區火災的事已告一段落。但結論是什麼,陌然還一點也不知情。
不過,陌然心裏還是清楚,何書記應該是沒事了!
一桌人在何書記的提議下,一起舉杯。
洋酒入喉,雖沒稻穀燒那樣的火燒火燎強勁,但也刺激得喉嚨幹澀難受。陌然不大喜歡洋酒,過去集團開年終總結大會,會後盆菜宴上的洋酒,他滴酒不沾的。
一杯下去,何書記舉筷道:“各位,我今天借花獻佛,大家放開來,無須顧忌。”
一桌子的人都在笑,陌然也跟著笑,突然感覺手被捏了一把,便低下頭來,看到顧亦珊的手指甲,正掐著自己的手背。
他沒抽開手,眼光裝作無意地掃了顧亦珊一眼,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園說完了,何書記也說完了,該輪到他說話了。
酒桌上的文化,其中誰發表講話,很有講究。一個在酒桌上沒話語權的人,基本是可以忽略的人。
陌然定了定神,站起身說:“何書記,秦總,我說幾句吧。”
話剛開口,被何書記揮手製止道:“先別說,喝點酒,吃點菜再說。”
陌然頓時尷尬不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端著高腳杯,難堪至極。
顧亦珊及時上來解圍,笑眯眯地說:“陌縣長,要不,我們各自代表老大,喝一杯?”
陌然還沒開口,劉鯤鵬起哄道:“要喝,就喝交杯酒。”
顧亦珊微笑道:“隻要陌縣長願意,怎麼喝都行。”
陌然訕訕說:“隨便一點吧。”
說著,舉著杯就想往嘴裏倒。還沒舉到嘴邊,被劉鯤鵬叫住道:“交杯,不能這樣喝。”
秦園和何書記都不表態,顧亦珊一直笑吟吟看著自己。陌然這下愈發尷尬了,喝,沒領導指示,屬於自行做主。不喝,顯得自己小家子氣,還趕不上人家一個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