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們快到了”,激動的聲音從幹燥的嘴唇中顫抖而出,棲龍海跨步躍上一塊石頭,極目遠望,眼前的景色讓這個初出茅廬的青年瞪大了眼睛,那張驚喜的半張開的嘴持續了一刻鍾,才合攏。
真是太美了!
天地廣袤,震撼的空曠,悲涼的靜默。
天序閣土質奇特,與別處大為不同。這裏的土地通體亮黃,金燦燦如同熟透的小麥。放眼望去,大地如金,起伏有致,舒緩的線條如同少女的體型一樣曼妙。
天空蒼藍,大地如金,兩種顏色和而不同,在極目之處融為一條線。漫步其上,有一種飄飄然的恍惚感覺:金黃色的大地眷戀著身體,蒼藍色的天空召喚著靈魂。走著走著,靈魂在身體中掙脫,不知是超脫的清醒,還是微醉的眩暈。
大地如金,一望無垠,天空廣漠,攝人心魄。在無垠與廣漠之中,遊離著兩個孤獨的身影——一枝六葉和棲龍海!
一枝六葉竹杖芒鞋,身輕如燕。行走半月有餘,雖麵如枯鬆,卻氣定神閑,心情泰然。隻見,一枝六葉手搭眉梢,駐足遠望,一抹清新的微笑在嘴角洇開。
再走一天的腳程就到了!一枝六葉的眼角舒展開一絲勝利在即的希望,即刻,又被凝重的麵色遮擋。
當年,雖然彼此沒有挑明,可自己和一花六瓣暗自競爭中洲盟主的事情,大家卻心知肚明。天序南懷和一花六瓣交情篤深,堅定不移的支持一花六瓣。雖然自己和天序南懷沒有什麼真正的過節,可自己畢竟是一花六瓣的對頭。所以,每次見麵,表麵上還過得去,卻看得出,對於自己,天序南懷仍舊心有間隙。
現在,九族分裂,雪上加霜的是,一花六瓣和劍語突然消失。雖然此事並非自己所為,可是,天序南懷天生多疑,他會怎麼想!畢竟,自己當上了中洲九族盟主,最有動機讓最得力的競爭者一花六瓣消失!更何況,劍語,是自己最親密的摯友,稱得上是自己背後的男人。在自己登上人生巔峰的時候,他突然消失,世人會怎麼想......
不管了!凝聚九族,茲事體大,不能再管天序南懷怎麼想,世人怎麼想!自己,有兩套戰略。一套就是棲龍九躍先前的戰略:塑造一個英雄,讓九族敬仰,團結九族!另一套,就是恐懼,讓九族籠罩在恐懼之中,不得不向劍族靠攏!現在,棲龍海品相已成,天序南懷若識時務,就應該放下對我一枝六葉的偏見,同結連理,共建九族;若不識時務,那就隻能采取沒有辦法的辦法——舍卒保車!
舍卒保車雖然狠了一點,可我已經仁至義盡——九族盟主帶著長孫棲龍海千裏迢迢來到天序閣,用共結連理來說服你,這還不算是仁至義盡嗎?
想到這裏,一枝六葉又不禁想起劍語,對於劍語,一枝六葉又愛又恨!曾經的友誼,曾經的歲月,曾經一段多麼綿長的往事!可是居然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不告而別,背叛自己......
“爺爺,咱們休息一會兒吧”!
“不,時間緊急,繼續走”,一枝六葉心急如焚,哪有心情休息。
步履匆匆,兩個孤寂而浩淼的身影,愈發的襯托出天地的廣袤和空曠......
漸行漸遠!一馬平川的金色大地漸漸轉向殷虹石山!石山美麗動人,仿佛天上的雲霞石化而成!穿梭石山之中,賞心悅目,快慰無比!
隻是,風塵仆仆,一路上的幹渴,一口一口的蠶食著棲龍海心中的快慰。
忽然,棲龍海停了下來,幹燥的臉和皸裂的嘴唇絲絲抽搐。他眯上眼,細細的感受著空氣,是風,細如遊絲的風,夾雜著水汽,從前方大約一裏處飄逝而來。
“前方有水,爺爺”,追逐著風和空氣中的水汽,棲龍海奔馳而出。
一枝六葉望著棲龍海,心中喜悅。棲龍海年紀輕輕,堅韌剛毅,非尋常人可比。自己之後,棲龍海一定能夠成為叱吒風雲的人物。
風越來越細,越來越密,空氣清新如洗,一枝六葉和棲龍海兩顆幹涸的心漸漸的有一種透心涼的滋潤。繼續朝南,有一條天然的界限,界限的這邊是熱燥,界限的那邊是涼潤。棲龍海站在界限上,前後徘徊,嬉鬧的感受著暖涼一線的差別。
順著涼潤的感覺繼續奔跑,淙淙的流水聲仿佛從耳朵中流淌而過,將幹燥的耳朵洗滌的滋潤。循聲奔去,丹霞色的大地束著一條銀帶:一條清澈見底的大河平靜的從丹霞色的大地上徜徉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