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知道他已經開始變了模樣。有一種叫做撕心裂肺的傷,崩裂開來就有神奇的力量。閉上眼,卻看見長發飛揚,以及那浮動著嫣然輕笑的地方。
嗷嗚——,狼嘯聲尖銳,曾經的那個人陷入了沉睡,在這魔咒響起的月圓之夜,一隻孤狼在漫無邊際的荒野上奔騰如箭。
……
“冕下,真的要這樣嗎?”
“怎麼,不忍心了?”
“我隻是………。”
“刃夢,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神,神是沒有七情六欲的。”
“可他是無辜的。”雲端之上,滿臉閃動著複雜之色的刃夢仙子莫名奇怪地為那個人據理力爭道。
“無辜?”光明女神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他毀了人間屠戮了仙界,搶走了九心海棠掀起了仙冥浩劫,如此罪大惡極天誅地滅之人,你竟然說他無辜?”
“冕下,他………。”
“行了,你給我閉嘴。現在給你兩條路,要麼自毀仙骨焚盡元神永墮煉獄永世不得超生,要麼,你就遵照我說的話去做。刃夢,別怪本座沒有提醒你,路隻有一條,一旦做出選擇就再不可能回頭了。”
“我……..。”
“想好再告訴我,你先退下!”
“是。”
……
噩夢,正是從這個月圓之夜開始的。
一頭孤狼形單影隻地挪步在荒涼淒清的大漠上,眼神裏沒有瘋狂,意識裏也沒有偽裝,它本是狼族一員,但卻偏偏脫離了狼族,獨自走上了一條難以回頭的路。
一步一個腳印,孤狼身上遍體鱗傷,因為吃力地往前挪動著腳步,那對本來無神的眼睛不禁變得有些猙獰起來。它要遠離狼族,去尋找自己的命途。可眾生萬物,即便是淩駕蒼穹之上的諸神,也少有能看清自己命途歸宿的,又何況,它隻是一隻膽小怯弱毫無血性的狼?
清晨,旭日初升。正午,烈陽當空。黃昏,夕陽如血。徒步前行,一步一停,它已經整整一天沒有進食了。
餓狼傳說,其實並沒有意料之中那般瘋狂離奇,即使麵對一隻撲躍之間就可吞食腹中的兔子,它也絲毫不為所動。可怕的饑餓並沒有將它擊垮,莫名的執念,始終都在支撐著它愈漸消瘦單薄的身軀。永遠都看不到盡頭的前方,就是它唯一沒有倒下去的理由。
黑夜裏沙塵滾滾,遼闊無疆的大漠上刮起了陣陣狂風。
就在狂風橫掃而過的這一刻,它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倒了下去,弱不禁風四個字無比詭異地閃爍在它那空洞卻又深邃的雙眼之中。
狂風過後,它又試探著,掙紮著,全力以赴地從血跡斑斑的沙石中爬了起來。渾身劇痛早已撕心裂肺,可它還是在堅持。可它並不知道,它到底在堅持什麼。
哆嗦著身子掙紮了半天,它終究是無比艱難地重新邁開了步子,可是,隻有一步,它又倒下去了。
大漠黃沙,天地肅殺,無情的世間好像就隻剩下了一個無助絕望的它。
狂風久久未散,它第二次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天昏地暗,空洞的瞳孔裏閃著微弱的幽光,如果它不是一頭以堅韌著稱的狼,它絕不會在此等境地下找到任何方向。
狼是永遠都不會失去方向的,不管在何時何地,一頭狼總能憑借著天生敏銳的直覺找到自己腳下的路,而這,也正是孱弱至斯的它還能勉強被稱作一頭狼的根本原因。
風已經停了,大漠之上方圓萬裏一片死寂,它聽不到任何聲音,同時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停滯一般的時空中,它徐徐閉上了雙眼,它終究還是倒下去了。
……
“對不起。”刃夢仙子低聲說著這三個字的時候,月圓之夜已經過去了,而她手中泛著閃光的匕首,也已經準確無誤地洞穿過逆神的胸口。
撲通,他筆直地倒了下去,血管凸起的頭顱狠狠撞擊在堅硬的石頭上,血水四濺的這一刻,他想,他解脫了。
恍惚,眼前有好多人影飄過,他明明想探手將之抓住的,可他卻是不受控製地從自己的身體裏漂浮了起來,周遭幻象瞬息萬變,到底發生了什麼?
“哥哥,你在哪?”聲音,是從夢裏傳來的嗎?
“曉琦,我想你。”這會是一場夢嗎?
“師父,救救小美。”那會是一場噩夢嗎?
七魂盡散,六魄皆滅,此時此刻的他,到底是誰?
天昏地暗,陰風四起,冥界之門哐當一聲在仙界開啟了。有一道極度模糊的人影從門內走了出來,手上托著黑光繚繞的長鐮,腰間纏著黑氣迷蒙的鐵鏈,一對黝黑色的瞳孔深邃無底,勾魂奪魄。
“什麼人?”刃夢仙子秀眉微蹙,對那道緩步踏上前來的模糊影子厲聲大喝道。
“你,能看到我?”模糊的影子腳步一頓,似是有些愕然道。
“什麼意思?”刃夢仙子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隱約間,她竟是在對方身上感應到了一股窮窮的死亡之氣。
“你有聽說過一個正常的人,或者神,能看到有著禁忌之稱的生死判官嗎?”模糊影子低聲說著,又往前走了過來。
刃夢仙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突然間反應過來,大驚失色道:“你是…….是冥界的生死判官?”
生死判官斷生死,這兩位冥界至強地位雖在冥王之下,可卻是直接聽命於傳說中的那位冥尊,若論實力,恐怕猶在冥神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