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猛地鬆開葉庭柯,才看見邊上站著一個老頭子,看朝服應當是一品大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穆清眼中微微一沉,盯著老頭子上下打量,腦子裏漸漸冒出五個字:右相韓榮昌!
“還不快些見過右相大人!”葉庭柯見穆清總算是恢複那副裝出來的溫柔大方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雅逸的笑意,對著穆清說道。
穆清輕移蓮步,上前對著韓榮昌微微下拜:“臣婦見過右相大人。”
韓榮昌頭發和胡子都已經白了,但是卻依然精神矍鑠,體格適中,一雙滿是皺褶的昏黃眼眸透露出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老練。他輕輕一笑,對著穆清頗為慈愛的扶起,慢條斯理的說道:“王妃不必多禮,快快起來。今日也和安平王爺談的差不多了,臣就先行告退了。”
說著這韓榮昌笑著看了穆清一眼,對著葉庭柯輕輕拱手,轉身告辭。明明已經年紀頗大了,走路卻腳下生風,比有些年輕人還來的利索。穆清好想上前拉住韓榮昌,問一句:大爺,您的長壽秘訣是什麼?
待到韓榮昌走遠,葉庭柯一雙眸子依然含笑的望著他,漸漸變得幽深。不知道是不是穆清的錯覺,她在這一刻居然清晰的感受到葉庭柯對韓榮昌的恨意。隻是下一秒,葉庭柯轉過頭別有深意看向自己的時候,穆清發現他依然是他,並沒有什麼變化:難不成自己出現幻覺了?她微微搖搖頭,端莊的站好。
“王爺……”穆清弱弱的叫了一聲葉庭柯,她還真的不習慣葉庭柯用這種眼神看向自己,感覺怪怪的。
半晌,葉庭柯收回目光,率先往前走。他沒有對穆清說一個字,隻是那身氣質早已迷離了春夏秋冬四季風光。葉庭柯一聲玄衣,配上那墨色長發,如往畫中走去。他明明距離穆清那麼近,卻讓穆清覺得他總是那麼遠。
哎,搞不明白!穆清微微歎息,邁著小碎步乖順的垂首垂目,跟在葉庭柯身後,頗有幾分天家妻子的禮節和風範。她說起規矩來,倒也規矩,但是卻不是她內心最真實火熱的那一麵罷了。跟在葉庭柯身後,穆清自然不會迷路,山下兩下便出了宮門,上了專屬於安平王府的馬車。
葉庭柯一路上似乎心情頗為不好,上車以後便靠在窗框邊上小憩,半分搭理穆清的意思都沒有。完全當身邊的小妻子不存在,他依然我行我素。
這一點,葉庭柯倒是惹惱了穆清了。
穆清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葉庭柯,微微一笑,眼中劃過一抹淡淡的算計。她忽而順著馬車的搖晃,身子往葉庭柯身上一道,故意摟著他往窗框上撞去。
哪隻葉庭柯眼疾手快武功高強,一隻單手微微一動,便將穆清摟在懷裏,另一隻手輕輕一絲內力往馬車側壁上麵推出,便穩住了身形。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人兒,心中火大:“你什麼時候才可以讓本王省點心?”他探子說今日在坤寧宮的時候,她可是為自己露了一把臉呢,這不是分明跟皇後挑釁嗎?
葉庭柯和皇後雖然明爭暗鬥多年,但是從來沒有挑明了來,今日穆清演這一出自然是想要讓他被皇後再記恨一道!
“王爺,您沒事吧,王爺,您快來讓我看看!”穆清眼中掛滿擔憂,小手慌亂的在葉庭柯渾身上下摸索,好像真的很擔心他似得。其實,她就是想要撩撥葉庭柯,讓他知道自己其實不舉,然後看著他鬱悶,自己就開心。
葉庭柯哪裏不知道穆清的彎彎腸子,大手一動,將穆清的兩隻手盡數禁錮在自己的單手之中:“夠了!本王現在沒有心思陪你玩,穆清,不要以為本王不敢對你怎麼樣,隻是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
所以啊,我有恃無恐!穆清在心裏一臉不屑的說道:難道不趁著自己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囂張,反而要等到自己什麼價值都沒有的時候才耍大牌嗎?你以為我傻啊?
隻是她麵上卻是乖順的,畢竟謝氏姑姑說了,要在王府活的好一點,全憑葉庭柯的臉色。她微微一笑,乖順的依偎在葉庭柯的懷裏,伸出小手輕輕摟著葉庭柯的腰,眼中爬滿淡淡的小心翼翼:“原來在王爺眼裏,妾身對你的一片真心全都是算計啊?王爺真的讓我心裏難受了呢。”
葉庭柯沉默不語,隻是盯著穆清。
“王爺今天是不是很不開心?是因為那個韓榮昌吧?”穆清輕輕一笑,將自己的腦袋緊緊貼在葉庭柯的胸口,清晰的感受到剛才的一瞬間葉庭柯渾身肌肉微微緊繃。穆清心中一片了然,看來自己是猜對了,“王爺,不管怎麼樣,妾身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其實有時候,你沒有必要那麼堅強……”
葉庭柯的眸光閃動,眼中流瀉出一股幽深的情緒,他認認真真的盯著穆清的眼眸,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穆清見葉庭柯沒有發脾氣的意思,心中更是得意。她忽然覺得葉庭柯隱藏在一切強悍陰冷之下的那顆靈魂其實是孤獨的,脆弱的,甚至是可憐的。穆清以前看過不少宮廷劇,知道一個沒有娘的皇子在宮中活著多麼不容易,即使他有皇上的寵愛。這一刻,穆清忽然沒有了繼續算計葉庭柯的衝動,對他沒來由的升起了一絲同情:像他這樣,沒有情人,沒有朋友,沒有愛人的活著,應該也很痛苦吧!難道那個皇位就那麼重要嗎?不惜弑兄弑父,不惜踩著無數枯骨爬上去……那樣的人生真的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