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行。”鳳瑤搖頭。此時,心中對聞先生的身份已經有了大概猜測。迎著聞先生疑問的眼神,解釋道:“既是貴客,自不可以常理來度。不妨請畫師來,專門畫出一本精致生動的冊子。比如這道菜是清蒸魚,便讓畫師細細將清蒸魚的模樣畫出來。若是排骨蘿卜,便讓畫師將排骨的形狀紋理、蘿卜的青翠誘人刻畫出來。如果墨汁不能盡顯,也可尋些草木汁水,畫出一幅彩色的菜譜實物圖。”
鳳瑤的這個理念,便是放在現代最為常見的菜譜了,菜名、用料、成品效果,全都在一頁顯示出來。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同聞先生倒不必說得這般詳細。
然而即便如此,聞先生仍舊聽得愣住,睜大眼睛望著鳳瑤好一會兒,才由震驚、激動、喜悅轉為尊敬。深吸一口氣,雙手執杯,鄭重地向鳳瑤敬道:“感謝鳳娘子這一番良言金句,聞某受益匪淺!”
鳳瑤回敬一杯,才微微一笑,問道:“不知聞先生是這無憂樓的……”
“哈哈,鳳娘子看我像什麼?”聞先生又變成初時那位溫厚的長輩模樣,甚至有些逗趣,竟朝鳳瑤眨了眨眼。
“聞先生的衣著、相貌、談吐,都顯示著卓越的見識,不說大富大貴,家中至少有些底蘊。”鳳瑤一邊分析,一邊說道:“而先生對這無憂樓的事如此上心,依我看來,先生是這樓裏的掌櫃?”
“哈哈!”聞先生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傳遍整個一樓廳裏,傳入幾名小夥計的耳中,紛紛詫異地朝這邊看過來。
大笑一番過後,聞先生坐直身體,有些得意地揚了揚眉:“鳳娘子隻猜對了一半。”
“哦?莫非先生還是這無憂樓的東家?”鳳瑤微微蹙眉。一般說來,這樣規模的酒樓,極少有東家、掌櫃是同一個人擔任。多半都是東家找心腹做掌櫃,替他打理生意。
“噓!慎言!”聞先生猛地嚴肅起來,仿佛鳳瑤觸到了什麼禁忌一般,搖手不叫她多說。然後站起身來,卻是解起了衣扣,竟要脫衣服!
莫非她看錯了,這聞先生也是個登徒子?鳳瑤目光微縮,下意識地按向懷裏,那把自無憂樓的殺手的匕首。
等等!
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無憂樓”的殺手的匕首?鳳瑤的心中砰砰跳了起來,這食樓也叫做無憂樓!
此“無憂樓”,是不是彼“無憂樓”?
“哈哈,我不僅是無憂樓的掌櫃,我還是無憂樓黃沙鎮分店的廚子!”就在鳳瑤出神之際,聞先生赫然脫下了外衫,得意洋洋地展示內裏穿著的赤著手臂的白色短褂,正是廚子打扮。
見著這一幕,鳳瑤不由得移動目光,將聞先生仔細審視起來。聞先生身材微胖,露出來的肌膚細白光滑,一看便是養尊處優之人,半點不似殺手。以她對同行的敏銳嗅覺,可以斷定——聞先生並不是殺手。
莫非,此“無憂樓”與彼“無憂樓”重名,僅僅是一個巧合?
鳳瑤不說話,卻讓聞先生誤會了。他隻是一時激動,才褪了外衫,竟然忽略鳳瑤是個年輕婦人的事。鳳娘子該不會將他看成登徒子吧?聞先生連忙拿起外衫,飛快地穿上,十分抱歉地拱手道:“我同鳳娘子話語投機,不禁失態了,鳳娘子勿怪。”
鳳瑤點了點頭,倒是沒有見怪。右手僵硬地從懷中的匕首移開,壓下對“無憂樓”一事的疑惑,對聞先生說道:“其實我來這裏,是為了賣一味調料。”
鳳瑤提起地上的背簍,從中抓出幾顆八角,遞給聞先生:“不知道聞先生認不認得這個?”此行居然遇到無憂樓的大廚,這裏最識貨的人,運氣確是不錯,鳳瑤心中有些歡喜。
“這是什麼?”聞先生接過形狀均勻,好似八角星的物事,放在鼻下嗅了嗅,不禁讚道:“好東西!”雖然從未見過,然而身為無憂樓的掌勺大廚,聞先生對調味料極其敏銳。當下有些意動,抬起頭,有些熱切地問道:“鳳娘子,不知這個叫做什麼?”
“這個叫做八角。既是一味調料,又是一味藥材。”鳳瑤把八角的功效細細說了一遍。
聞先生聽完,微微皺眉:“藥材?是藥三分毒,這東西能夠入菜嗎?”
“先生如此通達的人,怎麼想不通這個道理?”鳳瑤沒有不耐,反而提出一個當下世界沒有的理念:“‘藥膳’二字,先生可曾聽說過?”
聞先生搖頭。
“這是一種養生之道。許多富貴人家,為了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常常在飯菜中加入些許藥材。平日裏食用,調理身體;病中時食用,可祛除病根有助痊愈;病後食用,可以修補滋養被病症損害的體魄……”鳳瑤毫不藏私,把“藥膳”有關的理念詳細說了出來。